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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靜水不爭

  崔琇對宮中流言置若罔聞,仿佛那些傳言不過是過耳清風,只命人嚴守宮門。

  淑妃卻很是不忿:「一個新入宮的寶林倒是好大的膽子,竟敢踩著妹妹的肩頭往上爬!」她眼尾掃過趙寶林,「要說身段模樣——她連靈兒一半都不及,真不知皇上看中她什麼。」

  趙寶林正低頭裁花樣,聞言耳尖霎時染上海棠色:「淑妃姐姐……」

  淑妃起了逗弄她的心思,探手掐住趙寶林腰間軟肉,目光赤裸裸落在她胸前:「我說得可有半句虛言?瞧瞧這楊柳軟腰,這般天賜的好身段,怎的就偏生配了個兔兒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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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寶林驚得手中銀剪一歪,那花樣徹底算是毀了。

  宋寶林效仿皇后舊儀之事,幾人皆心照不宣地沒提,唯恐勾起皇后的傷心事。皇后自己卻並不在意,她如今已將昔年模樣淡忘得所剩無幾。

  崔琇道出自己的猜測,皇上恐是要借宋寶林從內里瓦解韓氏一黨。

  淑妃眉間慍色稍霽:「原是如此……那咱們可得提防著些,省得被濺一身血污。」

  崔琇瞧向窗外葉子逐漸凋零的桃樹:「眼下這把火還燒不起來,宋家縱是有心,奈何羽翼未豐,豈敢明著與韓家撕破臉?宋寶林如今還得借著貴妃的勢,把根扎得更深些呢。」

  天氣逐漸轉涼,貴妃心中鬱郁,一個不慎便染了風寒。

  宋寶林接過菊秋手中的藥碗,用銀匙輕攪三圈,又淺嘗一口,這才跪坐於貴妃榻前:「娘娘,藥性溫度都已試妥,讓妾伺候您用藥可好?」

  貴妃掃過跪在地上的身影,冷嗤一聲:「宋寶林如今風頭正盛,竟還肯踏足本宮這冷清之地?」

  宋寶林柔聲道:「娘娘這般說,真真折煞妾了。宋家蒙韓府提攜才有了今日,入宮前父親千叮萬囑,讓妾在宮中務必侍奉好娘娘。」

  貴妃眼尾斜挑:「本宮哪敢勞動宋寶林大駕?如今六宮誰不曉得,除了福充容,就屬你最得聖心?」

  宋寶林神色肅然:「妾不是沒有自知之明的人,妾不論容色還是身段在這宮裡都比不得旁人。皇上為何卻偏偏寵著妾?不過是念在娘娘的面子上罷了!娘娘到底為皇上誕育了三位皇子,這裡頭的情分豈是旁人能比的?想來聖心早有轉圜,只是礙於宮規未便明言,這才格外寵妾幾分,好叫後宮眾人都知道,您依舊是皇上在意的貴妃。」

  貴妃面色稍霽。

  宋寶林鄭重道:「娘娘如今暫居困境,朝霞殿外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總得有個能走動的人。妾入宮便是為此,只盼著日後……娘娘能賞妾片瓦遮身。」

  貴妃似笑非笑道:「宋鼎果然是會調教人的。」

  宋寶林將藥匙恭敬地遞到貴妃唇邊:「宋家從來不敢忘韓家的恩德。」

  到底是宋鼎那等鑽營之輩教養出的女兒,骨子裡的奴性倒是如出一轍。這般人物入宮也好,總比再來個韓家女分薄了家中助力要強。橫豎是個知根底的,用著也便宜。再說她這副寡淡模樣,連張御女都比不上,倒不怕她能掀起什麼風浪來。

  貴妃不再多說,就著宋寶林的手用起了藥。

  張御女靜立一側,指尖深深掐進掌心,若是皇上真念著貴妃,為何不能將那恩寵給了自己?自打貴妃禁足以來,皇上再也沒翻過她的牌子。

  這數月來伏低做小的委屈,眼看才將將換得貴妃一絲青眼,偏生太后一道懿旨便亂了她的盤算。原想著尚有一年光景徐徐圖之,如今……她該何去何從?

  若真如宋氏所言,貴妃尚有翻身之日,即便尋不出把柄,一輩子捆在貴妃這艘船上也行,可貴妃分明更器重新來的宋寶林……

  「張姐姐。」宋寶林出聲打斷了她的思緒,「這藥碗都快見底了,勞您伺候娘娘用些蜜漬梅子。」

  張御女驀地回神,連忙捧起盛著蜜餞的青瓷盤。她暗自咬牙,學著宋寶林的模樣屈膝跪在貴妃榻前,小叉挑起一塊琥珀色的梅子,小心翼翼送到了貴妃嘴邊。

  待伺候著貴妃睡下,二人方輕手退下。

  行至廊下,宋寶林忽地挽住張御女的手臂:「張姐姐,妾初來乍到,諸事懵懂。咱們同是娘娘跟前的人,日後還要仰仗姐姐指點一二。」

  張御女慌忙抽回手臂,後退半步福了福身:「您是寶林,而妾不過是個御女,尊卑有別,這聲'姐姐'妾萬萬當不起。。」

  宋寶林輕笑:「姐姐入宮比我早,怎麼就當不得?且我只在私下裡這麼叫,只當是咱們姐妹的體己話。」

  比起宋寶林的玲瓏手腕,與她一同入宮的余懷素倒顯出幾分木訥來。

  所幸皇上也翻了一回她的牌子,好歹掙得個寶林的名分,否則還不知要傳出什麼笑話來。

  賢妃照料二公主已耗去大半精力,偏生余寶林那邊始終不見動靜。整日除了晨昏定省,她便是閉門繡些花鳥蟲魚。這日賢妃終於按捺不住,命露白徑直將人喚到了跟前。

  賢妃手中的茶盞重重擱在案几上:「都是一同入宮的,宋氏那等姿色竟能引得聖駕頻頻臨幸,你倒好——整日悶頭繡這些勞什子!再這般下去只怕是皇上都不記得你這個人了。」

  賢妃每說一句,余寶林便低眉順目地應一聲"是",那恭順的模樣,賢妃瞧著反倒太陽穴突突直跳,終是揮了揮手:"罷了,你回罷。"

  乖順倒是十足乖順,偏生像個沒嘴的葫蘆,敲一下響一聲。若在禁足前,這般性子倒省心,可眼下這節骨眼上......賢妃盯著余寶林退下的背影,這般提不起來的,還不如沒有!

  回了靜淥(lu,「淥」的舊形字)軒,書闌遲疑地望著余寶林沉靜的側臉:「主子,賢妃娘娘方才那些話,您不打算聽嗎?」

  余懷素手中銀針穿過素絹:「你可知這『靜淥』二字是何意?坦腹江亭暖,長吟野望時。水流心不競,雲在意俱遲。皇上要我做一泓靜水,謹守本分才是我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