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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封號「福」

  君臣相攜而歸。

  謝將軍甲冑未解,顧不得整肅儀容,先向魏曄一一稟明邊關局勢。魏曄含笑示意他退下歇息,不料謝將軍再次跪倒,膝甲與地面相擊,鏗然有聲。

  先是幾聲壓抑的抽泣從殿內傳來,最後轉為一聲清晰的"臣叩謝天恩"。

  謝將軍抬手抹了一把臉,大步跨出殿門,卻正撞見韓太傅負手立於階前。謝將軍陰沉著臉,狠狠剜了他一眼,從鼻間重重哼出一聲,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老匹夫,給他等著!

  韓太傅在得知貴妃出事後,當即便讓人去聯繫宮中的眼線,知曉詳情後,扶著案幾緩了半晌,才把那股眩暈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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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穩住心神,他咬著後槽牙善後。為了向皇上示好,他甚至將皇后兄長此次的功績翻來覆去地夸出花來,提議封賞再晉一級。

  誰知皇上聽完,只是冷冷掃了他一眼,連眼皮都未抬一下。

  謝韓兩家的恩怨,早從戶部那批物資的調撥就埋下了引子,兩家的女兒又在後宮水火不容,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

  大軍凱旋的第三日,魏曄於行宮設下夜宴,既為將士們慶功,也為北朔使團接風。

  皇后一早讓人傳了消息,三品以上的嬪妃方可列席。

  崔琇心中早有預料,見謝充容端坐在她下首的鎏金矮案前,倒也沒有多驚訝。

  謝將軍立下大功,若此時還拘著謝家女兒,未免太不給謝家顏面。當初定下這月余祈福之期,原就是為了今日能順理成章地放人。

  謝充容今日一襲藕荷色織金襦裙,發間簪著累絲嵌玉鸞釵,倒比往日那些張揚的妝扮更顯幾分矜貴。她端坐在席間,雙手交疊置於膝上,連衣袖的褶皺都擺得恰到好處,看起來似乎杜若嬤嬤這一個月的功夫沒白費。

  只是當崔琇落座時,謝充容下頜微微抬了抬,轉瞬卻又乖順地低垂下去,仿佛只是殿內燭火晃出的錯覺。

  魏曄執金樽起身,大肆誇讚謝將軍功績,內侍抬著朱漆描金賞盤魚貫而入。

  謝將軍重重跪伏於殿中:「臣——叩謝聖恩。保家衛國原就是臣等行伍之人應盡之責,臣每歸家見妻子安享太平,便想著邊境婦孺亦該有此安寧!如今四海皆平,實乃皇上聖明燭照,更是諸位同僚齊心所致!」

  魏曄朗聲大笑:"謝愛卿平身!謝家當真是滿門俊傑,前朝有謝卿橫刀立馬,為我大興出生入死。"他轉而望向席間的謝充容,目光倏然柔和:「後宮有謝充容日夜抄經,為朕的皇嗣祈求福澤。朕有謝家實乃大幸!」

  太后手中的青玉佛珠忽地一頓,眼尾笑紋里堆著慈悲:「謝充容齋戒禮佛一月,晨昏誦經不輟,虔心祈求皇嗣昌隆,此心可昭日月,哀家亦甚感欣慰。」

  魏曄目光溫潤,微微頷首道:「母后既贊謝充容誠心可鑑,即日起便賜號'福',以彰其德。」

  謝充容眸中喜色難掩,纖指輕搭在南星腕上款款起身,衝著魏曄盈盈拜謝,而後昂著下頜緩緩落座。

  沈昭儀執起案上的酒杯,衝著謝充容一笑:「恭喜謝妹妹了!」

  謝充容眉眼間儘是得意,端起酒杯仰首飲盡:「多謝昭儀姐姐。」

  沈昭儀指尖在酒杯上打了個轉兒,似笑非笑地看向崔琇:「崔妹妹瞧,本宮早先說什麼來著?這中秋宴的座次啊……昭充媛怕是不能跟本宮比鄰而坐了。這樣一想,倒真還有些捨不得,索性趁著今兒還在一塊兒,咱們可得多喝幾杯。」

  哼!也就是如今開了宴不好再挪位置,否則啊,今日這崔琇就沒資格坐這兒了!

  崔琇笑得溫婉:「皇上賜號『福』,可見實在看重福充容。待來日福充容誕下皇嗣,這位份想來還會再動一動,到那時咱們姐妹便又是鄰桌了,昭儀姐姐何須心急?」

  「你!」沈昭儀的臉色驟然一沉,丹蔻深深掐進掌心,好個崔琇,竟敢暗諷她再無晉位之機!

  這話是在告訴她,福充容能靠著孕育皇嗣升位份,她昭充媛自然也可以!左右她年輕又有寵愛,未來總還是有盼頭的,反倒是自己,早早失了君心,是半分希望也無。

  鄰桌?都是做鄰桌,可究竟誰在上首誰在下首,那就不好說了!偏生崔琇這話說得滴水不漏,連半句能揪的錯處都尋不著。

  崔琇眼波在沈昭儀的面上一轉,便知道她是聽懂了,唇角勾起明晃晃的弧度。她執起酒杯朝對方遙遙一敬,接著一飲而盡。

  王婕妤瞧著福充容春風得意,交疊在身前的十指驟然收緊。

  憑什麼?憑什麼謝氏害她痛失皇嗣,又明目張胆地詛咒皇嗣,卻依舊能風光無限?而她那個未出世的孩子,如今怕是再也無人記得!

  她心口一陣滯悶,瞧著滿案的珍饈,只覺得噁心無比。

  謝將軍謝恩的餘音尚在梁間迴蕩,魏曄便順勢抬手示意,安福立即捧著詔書上前一步:"奉聖諭——北征將士,論功行賞!"

  他每念一個名字,就有內侍捧著朱漆描金賞盤入內,魏曄也會適時誇讚兩句。

  魏曄指尖摩挲著玉扳指,眼底閃過一絲銳芒。

  本該在朝堂宣讀的封賞,此刻卻在宮宴上逐一頒布。魏曄就是要當著使臣的面,狠狠折了他們的骨頭,好叫他們知道大興不是誰都可以招惹的!

  如此,既彰顯大興的威儀,更為來日的談判添些籌碼。

  沒瞧見安福每念一個人,使團的臉色就難看一分麼?

  倒是使團席間,那位五官深邃的女子始終神色清冷,卻愈發顯得她姿容奪目。不同於中原閨秀的含蓄之美,她的眉眼凌厲明艷,即便靜坐不語,也自有一番攝人心魄的風姿。

  只可惜……崔琇嘆了口氣。

  宴至酣時,北朔使臣整衣離席,以手撫胸行了個大禮,向魏曄獻上了禮物,良駒、牲畜、金器……及公主。

  「塔娜是我們部族最美的姑娘,今獻於皇上駕前,願北朔與大興永結秦晉之好,共守邊塞太平。」

  那位面色清冷的女子緩步出列,雙手交疊按在胸前,向著御座方向深深俯首,發間綴著的綠松石額鏈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