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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因果

  晨光初透,宮門次第而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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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頭候著的消息便如冷水潑進熱油,兩位皇子中毒、謝充容進了太后的佛堂祈福、貴妃禁足一年……驚得各處打翻了手邊的胭脂盤。

  崔琇挑了支草頭蟲的簪子遞給紅釧,昨日聽聞貴妃宮裡的榴花驟然凋落,兩位皇子又恰去用了膳,她心中就隱約有了猜想。得知魏曄翻了王婕妤的牌子,更是叫人早早了落了宮門。

  紅釧接過簪子,在崔琇的頭上來回比劃:「謝充容這般作弄人,竟只罰她去祈福一月,當真是便宜她了。」

  「太后佛堂的經,你當是那麼好抄的?」青玉將胭脂匣輕輕合上:「況且,一個月後是什麼日子你不記得了?」

  紅釧終於找好了一個滿意的位置,將簪子穩穩插入鬢間:「什麼日子?不就是要擺慶功宴……原來是這樣。」

  銅鏡里,崔琇的唇角無聲揚起:「難得,咱們的紅釧總算是長進了。」

  那慶功宴是為北地凱旋的將士們設的,謝將軍自然也在受邀之列。謝充容明面上是為皇嗣祈福,暗中自會有人將實情透露給謝將軍,若想護謝家周全,謝將軍唯有以戰功相抵。君臣各取所需,謝充容自然就能重獲自由。

  青玉低聲嘆道:「奴婢聽說兩位皇子生疼了半宿呢,貴妃娘娘竟也忍心,就為了扳倒一個謝充容,何至於此?」

  崔琇慢條斯理地將羊脂玉鐲套上手腕:"眼見著謝充容得寵,貴妃這是沉不住氣了。謝家掌著兵權,那可是實打實的東西,若謝充容再誕下皇子,將來必是勁敵。逮著機會,她自然要趕盡殺絕,最好是連謝家的根基一併斬斷。"

  只可惜,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走吧!」崔琇站起身,想了想又吩咐了紅釧一句,「若是淑妃姐姐過來,請她小坐片刻。」

  崔琇領著青玉等人出了殿門,照例先折了幾枝新荷,方才往萬春錦苑行去。

  杜若見了她便含笑見禮:"昭充媛金安。太后娘娘方才歇下,特意囑咐奴婢引您去佛堂,娘娘今日精力不濟,恐有怠慢神佛之虞,這誦經的功課便由您代為操持。"

  崔琇微微頷首:「太后娘娘昨夜勞累,是該好生歇息。這般熬神費力,沒個三五日怕是緩不過來,不若讓御膳房備些靈芝老參湯進奉。"頓了頓,又溫聲道,"杜若姑姑怎的也不去歇息?"

  杜若素來愛同崔琇說話,旁的主子縱使看在太后的顏面上待她客氣,也不過是面子情兒,不似昭充媛這般,從心底里敬重她。

  杜若笑道:"一則您來送花,總要有人伺候;二則待會兒謝充容要遷居過來,奴婢得先幫著安置妥當。"

  崔琇會意,當下也不再多問。入得佛堂,她先將新荷供於佛前,而後斂衽跪坐在蒲團之上,執卷誦經。

  杜若見狀便不再出聲打擾,一名小宮女輕手輕腳地進來稟報,說是謝充容的轎輦已到了宮門外。

  杜若微微頷首,轉身對侍立在一旁的小宮女低聲囑咐道:"好生伺候著昭充媛,茶水點心都備齊全了,莫要驚擾了誦經。"交代完畢,這才整了整衣袖,往宮門處迎謝充容去了。

  崔琇誦完最後一卷經文,想著尋杜若告辭離去,方轉過迴廊,卻與謝充容迎面遇上。她一襲素色衣裳,發間只簪著兩支白玉簪,倒比往日宮裝打扮更顯出幾分清麗來。

  謝充容眼波一橫:「你別得意的太早。」

  崔琇聞言不過莞爾,指尖輕撫過腕間玉鐲:「佛家講究因果循環,想來接下來的日子裡,謝妹妹要參悟的功課還多著呢。」

  謝充容正待反唇相譏,杜若已不輕不重地截過話頭:"謝主子如今位份在昭充媛之下,見禮問安的規矩,莫非尚需奴婢提醒?"她眼角微垂,"看來您的規矩,當真要重新來過了。"

  謝充容只得不情不願地福了福身,那敷衍的動作看得杜若眉頭直蹙,到底還是強忍了下來——橫豎來日方長,規矩總能慢慢調教,謝充容可不是個大度的人,何苦此刻平白給昭充媛招怨。

  崔琇辭了杜若,回到涵碧館的時候,淑妃已經喝了兩盞茶。見她回來,淑妃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拽到繡榻旁坐下,壓低聲音道:「貴妃這回可完了吧?禁足一年呢!」

  崔琇卻沒那麼樂觀,執起案上那柄緙絲團扇徐徐搖動:「韓太傅還在朝堂上立著呢!只要這棵大樹不倒,貴妃娘娘的根基便始終穩固。否則……"她頓了頓,"皇上又何至於只查到此等地步?"

  淑妃朱唇輕撇:「原想著此番能將她徹底扳倒,往後宮中也少個需要時刻提防的人。」頓了頓,忽又展顏一笑,"不過此番也算傷了她元氣——那荷夏可是她的左膀右臂,平日出謀劃策都少不了她。最叫人暢快的是……"她壓低嗓音,"聖上奪了她教養皇子的資格,這事說到底也是她自作孽,誰讓她連親生骨肉都下得去手?"說著又輕嘆一聲,"聽聞大皇子日後離不得湯藥了,那般聰慧的孩子,真是可惜了……"

  崔琇垂眸抿了口茶:「大皇子既承了貴妃的生養之恩,如今這番倒也算償了幾分因果。眼下他若能看清,總好過被血脈親情裹挾一世,將來生生落進萬丈深淵,最後誤了終身要強。」

  淑妃嘆了口氣:「妹妹這話在理。大皇子天資聰穎,假以時日應是能想通的。四皇子自打去了南苑後,日日纏著大皇子討教。本宮只盼這些好孩子,都能得幾分上天眷顧才好。」

  崔琇雖憐惜大皇子處境,卻更明白這世間的道理。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就像那供在佛前的蓮花,有的能出淤泥而不染,有的卻終究要沉在暗沼里。

  這命中劫數,終究得自己掙出來。

  淑妃執起繡帕掩了掩唇角:「 不管怎麼說,橫豎少了這兩尊大佛,這後宮總該能清淨些時日了。」

  崔琇一想,可不是嗎?

  正說話間,尺玉過來了。她規規矩矩行了個萬福:"奴婢給淑妃娘娘、昭充媛請安。皇后娘娘備了香茗,特命奴婢來請二位主子過去敘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