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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還擊

  蹲身恭送魏曄離開後,青玉與孫瑞連忙上前,一左一右攙起崔琇。

  崔琇借著二人的力道緩緩直起身子,瞧了一眼外頭的天色:「替我梳妝罷,該去給皇后娘娘請安了。」

  說是請安,殿內卻只稀稀落落坐了四五位嬪妃——其餘的身上多多少少帶著傷,都已經告了病假。皇后見狀,索性叫人去各宮傳話,暫停晨省一月,讓眾人安心調養。

  留了淑妃和崔琇,皇后擺擺手叫其餘人退下了,其餘嬪妃見狀也不以為意,只當是娘娘另有吩咐,畢竟淑妃和崔琇如今都幫著皇后打理著宮務。

  待人都規規矩矩地行禮退了出去,皇后領著淑妃與崔琇轉入內殿,只留下容音等幾名心腹宮女在旁伺候。

  沉水香的青煙在鎏金博山爐上裊裊升起,她終於有機會細問起當日承香館之事。

  崔琇將事情始末細細道來,末了略一抬手。青玉捧著個雕花木匣上前揭開,露出裡頭斷成幾截的玉筆,復又匆匆合上,生怕上頭的髒東西沾染了各位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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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季安在承香館外蹲守時,正巧撞見秋意鬼鬼祟祟地去了御花園,將此物埋在了假山後的荼蘼架下,待她離去後,季安便去悄悄掘了出來。

  這上頭的藥她已經找太醫瞧過了,接觸時日久了可致人衰弱。

  皇后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怎麼會是賢妃?這些年她在宮中最為安分,本宮還常與皇上誇她省心。」

  瞧吧!宮中被賢妃那沉默寡言的樣子糊弄過去的可不止她一個。

  淑妃撥弄著腕間的翡翠鐲子,冷笑一聲:「她倒把闔宮上下都哄住了!這般裝痴賣乖的功夫,難怪能躲在人後頭做那黃雀。」

  牽扯到四皇子,淑妃眼底翻湧著怒意,哪怕並未親眼瞧見秋意與賢妃的人接觸,但涉及四皇子安危,她寧可錯殺也絕不放過。想到竟有人敢將算盤打到自己兒子身上,淑妃就恨不能將人活活撕碎。

  「賢妃娘娘此番行事,到底是急躁了。若再周全幾分,恐怕……」崔琇低聲道,殿內眾人都聽出了其中未盡之意。

  是啊!這玉筆炮製都需一段時間,想來也是準備良久,只怕是倉促間才用在了此處。

  皇后眸光掃過二人,輕嘆一聲:「你們準備如何?如今風口浪尖上,宮中不宜有什麼動靜了,否則只怕皇上會一查到底。」

  她本想說一句稚子無辜,可轉念一想,終究咽了回去。既然對方動手時毫不顧念,她又何必作那婦人之仁?

  「自然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不如先剪其羽翼。」崔琇沉吟片刻,「既然有人愛用這等陰私手段,便讓她們也嘗嘗其中滋味。」

  「妹妹的意思……下毒?」淑妃皺眉,「馮蘭芷如今飲食必定十分謹慎,怕是層層查驗後才放到她面前,這藥太醫一看便知啊!」

  「就是要讓她知道。」崔琇笑道。

  待馮蘭芷發覺膳食有異,還是與玉筆上一樣的藥,定會即刻派人去尋那支斷筆,等發現東西不翼而飛,就該日夜難安地揣測她們究竟知道了多少。又因著心中有鬼,縱是有千般猜疑,也絕不敢聲張半分,否則萬一崔琇手中捏著證據,牽扯出自己了怎麼辦?

  明知利刃高懸,卻不知何時會當頭斬下。這般日夜懸心的折磨,只怕馮蘭芷會惶惶不可終日。

  待二人告退後,皇后神情怔忡,望著崔琇遠去的背影出神。若是當年她有這般縝密心思,是否就能護住族人?皇后不知想到什麼,忽然以帕掩唇,劇烈地咳嗽起來。

  崔琇一進仙客軒便卸了釵環,換了身輕便衣裳坐在案邊寫字,打發人都出去,只留著青玉在一旁替她研墨。

  青玉會意地往門外掃了一眼,崔琇這才從暗格中抽出一方素箋。將昨夜與魏曄的談話寫下,又細看一番沒有遺漏,筆尖忽而懸停,她蹙眉沉吟片刻,又添了兩行。

  待墨跡干透,崔琇將信箋折作一團,喚了紅釧進來:「去御膳房給我點一道酥炸乳鴿。」

  紅釧攏好袖子便出了門,崔琇重新展開一張宣紙,不緊不慢地寫起了字。

  青玉懸著腕在端硯上打著圈兒徐徐研磨:「主子,既已商定好由淑妃找個時機在馮才人的膳食里動手,為何您給老爺的信里還額外做了交代?」

  崔琇寫完"靜"字最後一筆,才淡淡道:「不過多留一手罷了。馮蘭芷這些時日的小心思讓我厭倦不已,眼下風雨欲來,容不得她再興風作浪。」

  如今這後宮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潮洶湧——貴妃一系與謝充容那邊劍拔弩張,賢妃又在暗中窺伺。眼下不過暫時平息,待謝充容禁足出來,必定不會放過張御女,而貴妃也定有後招。

  還有那失了孩子的王婕妤,她是否會甘心?

  前朝那頭,只待春闈放榜,魏曄便會提拔寒門舉子入朝,屆時世家與皇權少不得一番龍爭虎鬥。而北地戰事將歇,又該有一批軍功新貴湧進這潭渾水。

  這個節骨眼上,崔琇分不出多餘的心思,又豈容那些跳樑小丑再來攪局?更何況若再不作些聲響,倒叫人以為她崔琇是那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所以她給父親的信上多了兩行,讓那位好姨父犯個錯吧,大一些,最好是能去牢獄裡蹲一段時間,想來馮蘭芷聞訊後,怕是再也穩不住了。

  永昌伯府雖是個空架子,到底比那罪臣之女的名頭強上許多。

  馮蘭芷若因家中變故心神不寧,那腹中龍胎又如何能安穩?屆時皇嗣若有閃失,皇上心中定生厭惡,就足夠將她的前程斷送乾淨。

  轉眼過了半月,這半月里魏曄的御輦頻繁停在仙客軒前,又有內侍捧著描金漆盤魚貫而入,眼見著崔琇又是得寵的樣子。

  這光景倒也沒人敢說三道四,只能嘆一句崔琇命好。實在是如今放眼六宮,能侍寢的嬪妃就沒幾個,都養著傷呢!

  崔琇正倚在軟榻上翻書,倦意漸濃時忽聞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珠簾亂響。

  秋意踉蹌撲到跟前:「求昭充媛救救我家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