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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背後之人

  崔琇與淑妃一同回了仙客軒,梨雲早已備好玫瑰露伺候她們淨手,宮人們捧著描金食盒魚貫而入,動作輕盈地擺開,兩人依次落了座。

  崔琇執起青玉酒杯:「今日多虧姐姐周全。」

  「不過舉手之勞罷了。」淑妃端起酒杯仰頸飲盡,「這酒倒有意思,綿里藏了三分桃夭氣息,莫不是趙寶林春時釀的那批醉桃紅?」

  崔琇執壺又斟滿一杯:「正是呢,昨日方才啟出來。一會兒讓青玉裝兩壇,連帶著近日新得的白玉暖酒壺,一併給姐姐帶回去。」

  「妹妹盛情,姐姐便卻之不恭了。」

  二人不再多言,任由宮人伺候著用完了膳。

  宮人們撤去殘席,奉上兩盞雪頂含翠後便悄然退下,屋內只留了兩人的心腹伺候,崔琇又鄭重謝了淑妃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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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淑妃輕笑一聲:「縱是我今日不去,妹妹想必也有法子周旋。只是馮才人唱的這是哪一出?我可不信她是心神不寧,更不信她繞了這麼大個圈子就是為了給四皇子送禮物。更奇怪的是這前腳說送禮,後腳就失手摔了,這事怎麼看怎麼……」

  淑妃的聲音驟然中斷,霍然轉頭時鬢邊金累絲步搖劇烈晃動,她不可置信地望著崔琇,崔琇沖她輕輕點了下頭,肯定了她心中的猜想。

  「放肆!她好大的膽子!」淑妃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胸口劇烈起伏,「竟敢把主意打到四皇子頭上!真當本宮是死的不成?!」

  崔琇道:「姐姐息怒,起初妹妹也只當她是想借胎動不安,往我頭上扣個什麼罪名。這才故意做足慌張情狀,好教滿宮耳目都瞧見,便是真出了事,那也是在我踏進承香館前就有的。我雖料到會有人借謝充容那番話興風作浪,卻不想她們出手竟這般迅疾,想來那青玉筆上有些不妥,而姐姐同我要好,未必就會查驗仔細,日後出了事也可栽在我身上。」

  「好個一石二鳥的毒計!只是這事透著些蹊蹺。」淑妃擰著眉:「馮才人腹中是男是女都尚未可知,她怎會這般著急對四皇子下手?」

  「姐姐細想。昨夜剛折了個王婕妤的龍胎,馮才人又落得個臥床靜養,若此時四皇子再出意外,這滿宮裡,誰最像那趁亂取利的漁翁?」

  「那自然是貴妃。」

  崔琇輕輕頷首:「正是此理。張御女是貴妃的人後宮皆知,且張御女還被謝充容懷疑過,若再出事,眾人必會將其與昨夜之事勾連,到那時貴妃便是百口莫辯。」

  「貴妃有皇子傍身不假,可馮才人……她圖什麼?」淑妃不解道。

  「兒子嘛,總會有的。」崔琇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縱然這胎不是,還有下一胎呢,若實在沒有……借別人的梧桐枝,照樣引得鳳凰來。」

  淑妃道:「這般謀劃倒也說得通,只是……馮氏雖有幾分小聰明,這等抄家滅族的大事——她哪裡來的膽量?更何況她入宮時日尚短,哪裡來的人手布置?除非……」

  馮才人的父親說好聽了是個伯爺,實際不過就是個空架子,哪有本事把手伸進宮裡。

  「她自然沒有,但她背後之人卻是有的。」

  「妹妹知道她背後的人是誰了?」

  崔琇指尖輕撫過茶盞:「眼下還不敢斷言,只是那定真香何等珍貴,多少王孫貴族都苦求不得,以馮家的門路自然也是辦不到的。倒是曾聽母親提過,余家那位四老太爺年輕時喜好雲遊四方,與如今的住持有過同參之誼。」

  「賢妃?!怎麼會是她?!」淑妃聲音陡然拔高又急急壓下,「她素日裡就不聲不響的,又喜歡一個人獨來獨往,對誰都是禮數有加但親近不足。自打三皇子死後,她的話就更少了,怎麼會是她?莫不是哪裡弄錯了?」

  崔琇撥了一下茶盞蓋子:「我如今也只是猜想,並不敢十分確定。今日事情出了變故,蘭芷定會急著尋那幕後之人商議,我已經命人留意著,只待那人露出狐狸尾巴。」

  「若真是賢妃,那她也藏得太深了。」淑妃道。

  「正因她膝下只有位公主,又素來低調,所以滿宮上下才無人防備。」崔琇輕嘆一聲,「若非我時刻防著我那表妹,又怎會發覺其中蹊蹺。」

  淑妃她眼底閃過一絲訝異,旋即化作瞭然,:「你竟一直防備著馮才人?原以為你們姐妹情深,直到上回遷宮才離了心。」

  崔琇緩緩啜飲一口清茶:「這宮牆裡頭,兄弟鬩牆、姐妹反目的戲碼難道還少麼?」

  崔琇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玉鐲,眼前又浮現五歲那年上元夜,馮蘭芷倚在她肩頭嬌聲喚著"表姐",轉頭卻將她親手做的蓮花燈扔進河裡,還哭著跟她說是被人擠下去的。也聽過姨母在屏風後壓低了聲音教她如何討好母親,那對母女每次朝她露出的笑容,都像是精心描畫的面具。

  況且永昌伯府那潭渾水裡,連錦鯉都能養出滿口獠牙,又怎會憑空開出朵不諳世事的白蓮?

  淑妃長嘆一聲:「妹妹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三皇子當年那場高熱來得蹊蹺。說來賢妃當年將三皇子養得極好,平日裡連咳嗽都很少,怎會因開窗受涼就……那宮女口口聲聲說是自己忘了關窗,可偏有人瞧見,貴妃宮裡的內侍曾塞給她一包東西,但偏生死無對證,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崔琇按住淑妃微微發顫的手:「眼下不論是誰,姐姐都要看好四皇子。」

  淑妃頷首應下,帶著兩罈子酒回了芙蓉宮。

  青玉輕手輕腳地放下帳幔,伺候著崔琇午睡:「主子今日為何同淑妃娘娘說了這些?是因為她在芙蓉宮的那番話?」

  崔琇闔上眼帘,任青玉將蠶絲被覆到她胸前:「今日皇后去承香館,是淑妃派人去請的,她拖著皇后訓誡宮人,是為了等皇上過來,此事我承了她的情。而且咱們總歸是需要盟友的,盟友之間總該有些投桃報李。讓季安機靈些,把承香館的動靜盯牢了,我要知道今夜出去的人進了哪裡。」

  夜色如墨,承香館西角門悄悄打開,泄出一線微光。秋意提著盞蒙了青紗的燈籠匆匆閃出,貼著宮牆陰影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