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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知否林噙霜19

  地毯厚軟,雕梁精緻,薰香清而不膩,侍女們垂首低眉,一舉一動規矩森嚴。

  送來的衣物料子皆是她難得一見的細軟,藥膏、湯水、點心,樣樣周全妥帖。

  夜裡躺在寬敞柔軟的拔步床上,林噙霜心頭依舊飄浮不定。

  前一刻是被發賣的絕望,這一刻是突如其來的尊榮,落差之大,讓她只覺得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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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道自己明天會去哪裡,不知道以後是生是死,更不知道這位趙郎君,究竟要將她如何安置。

  他是汴京人士,若是離開揚州,那自己又該何去何從?

  林噙霜摸著手腕上重新上藥後丫鬟細心包紮好的傷處,一天的驚慌失措過後此刻覺得全身酸痛,腦子更是一片亂麻,最後抵抗不了困意,沉沉睡去。

  而別院的另一處靜室里,趙受益已換下外袍,一身素色常服,氣質依舊溫雅,眼神卻冷冽。

  貼身內侍垂首立於一側,靜靜等待著吩咐。

  「茂則,去查揚州通判盛紘後宅所有內情。」

  他放下手中的茶盞,「正室為人,盛紘此人性情如何,府上主子也要盡數查清,不得遺漏。」

  張茂則低聲應下:「臣明白。那……林娘子掛念的兩個孩子?」

  趙受益指尖輕叩桌面,眸色微深。

  「叫人看護著,但不可驚動盛府其他人、不可暴露身份。尋個合適的時機,安排在城郊隱蔽之處,叫她們母子相見。」

  「是,官家。」

  張茂則心下瞭然,躬身退下。

  趙受益望著窗外沉沉夜色,唇角微揚,笑意淺淡而溫和。

  一夜過後,林噙霜睜開雙眼,眼前陌生的帷幔與陳設叫她一時茫然,須臾才回過神,這裡不是她的林棲閣。

  「娘子醒了?可要奴婢伺候您起身?」守在榻邊的丫鬟聽得動靜,連忙上前輕聲詢問。

  林噙霜輕輕頷首,由著丫鬟上前輕輕撩開錦被,扶她坐起身來。

  早有另一人捧來溫水與軟巾,先替她拭了臉,再遞上漱口的清茶。

  一番潔淨過後,丫鬟取來早已備好的中衣與外衫,一件件為她仔細穿上,領口袖口都理得服帖齊整。

  待衣衫穿妥,又引她到鏡台前坐下。

  林噙霜望著鏡中略有些憔悴的容顏,心頭微澀。

  她猶如提線木偶一般,由著幾個丫鬟細心伺候。

  並不是下人們不敬,恰恰相反,她們一舉一動皆恭謹有禮,每取一件物事、每做一個動作,都先輕聲問過她的意思。

  可她自始至終神思不屬,只淡淡點頭,沒有多餘的話。

  她一顆心都在擔憂墨蘭長楓,這些衣飾妝容的細枝末節,她根本提不起興致關注。

  一直守在身邊的丫鬟名喚清硯,倒是個帶著幾分書卷氣的名字。

  清硯取過犀角梳,輕柔地為她打散睡亂的髮絲,細細梳通。

  先在額前留了幾縷細碎的胎髮,又將兩側鬢髮輕輕攏起,在頭頂挽了一支小巧複雜的單髻。

  插上一支銀鎏金鋪翠嵌珠簪,又在鬢邊添了兩朵小小的珍珠花鈿,不艷不俗,反倒顯得極為精細。

  雖稍顯華貴清麗,但只要仔細看,就也掩蓋不住這是未出閣女兒家的常見髮式。

  細微的變化,她似也未曾發覺。

  身上穿的是一身暗花羅襦與煙色羅裙,料子輕軟垂順,觸手微涼細膩,領口、袖口皆以細錦滾邊。

  脂粉未濃,只淡淡敷上一層香粉,輕點唇脂,便已眉目清麗。

  一番梳洗梳妝完畢,鏡中人容色愈發動人。

  待一切收拾妥當,屋外有丫鬟準時進來躬身稟報,趙受益邀請她到主院用早膳。

  林噙霜心頭一動,猜測他必是得了長楓與墨蘭的消息,當即跟著引路的丫鬟,匆匆往主院去。

  一路行來她才留意,自己所居的院落,竟與主院挨得很近。

  她迎著晨光入內,趙受益見狀便起身,目光在她髮髻上輕輕一轉,溫聲問道:「娘子昨夜睡得可安穩?有什麼不舒心之處,只管吩咐下去。」

  林噙霜屈膝一禮,輕輕搖頭:「並無不妥,妾身睡得甚好。」

  說話間,她眼底已藏不住期盼,直直望向他。

  趙受益自然看出了她的迫不及待,也不賣關子,當即開口告知她。

  「消息已經送進了盛家,兩個孩子已得知你安然無恙,只待近幾日之內,安排你們母子見上一面,便可安心。」

  林噙霜心口一松,抬手按住胸口,聲音微哽,滿是感激:「……多謝大人。妾身……妾身無以為報。」

  「客氣話便不必說了。」趙受益伸手輕輕扶住她的手臂,攔下她欲再行的禮,笑意裡帶著促狹,「在下也不必娘子下輩子做牛做馬來報答。」

  不必?林噙霜迎上他含笑的眼,心頭悄然一動,那……莫非是連以身相許,也不必嗎?

  她念頭未轉完,趙受益已收回手,轉身引她入座:「想必你早已餓了,快來用早膳。」

  林噙霜依言在他對面落座。圓桌之上,早膳擺得精緻齊整。

  比之她從前在盛府內的生活還要奢華許多。

  一直隨侍在側的張茂則正要上前為兩人盛粥,趙受益卻已先一步拿起銀勺。

  張茂則面色平靜,不動聲色地轉了手上動作,順勢將空碗遞到他手中。

  「這是山藥茯苓粥,加了幾樣溫和滋補的食材,對你手上的傷有益。」趙受益說著,一手扶住袖口將盛好的粥輕輕遞到她面前。

  林噙霜受寵若驚,忙雙手接過:「多謝大人。」

  趙受益搖搖頭,眼底笑意更深:「我與娘子既已相識,這般稱呼未免太過生疏。我在家排行第六,娘子喚我聲六哥即可。」

  六哥。

  這實在是稱得上親密的稱呼,林噙霜神情微頓,抬眸撞進他含笑的眼底。

  她垂眸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驚色,輕聲應下,「……六哥。」

  趙受益聽得這一聲,眼底掠過一絲滿意,只覺渾身舒暢,好似他們原本就該這般親密。

  張茂則垂首立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仿佛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沒看見。

  林噙霜捧著粥碗,小口小口吃著,趙受益並不十分殷勤,但卻在不經意間流露出妥帖和細心。

  偶爾為她添一箸菜、遞一塊點心,動作自然,臉上總帶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