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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知否林噙霜6

  盛紘怕她一口氣上不來,只能一遍遍地溫聲安慰:「霜兒,為夫在呢,有我在,沒人敢欺負咱們的孩子。」

  盛紘心中暗生慍怒,對老太太的偏心愈發不滿,更看不慣大娘子母子將庶子庶女踩在腳下的做派。

  林噙霜聽了這話,情緒稍稍平復,卻依舊抽噎不止,肩頭輕顫:「我常常在想,都是我不好,是我身份低微,連累了孩子們……」

  盛紘的眉頭越皺越緊,抬手輕輕拍著她的脊背,柔聲安撫:「莫哭了,霜兒。

  這事與你無關,更與墨蘭無關,是老太太太過偏心,也是我這個做父親的,沒能護好你們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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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後我定多留意,定會讓老太太對墨蘭和長楓另眼相看。」

  他在心底暗暗盤算,日後定要教長楓苦讀成才,教墨蘭習得大家風範,倒要讓老太太看看,即便是庶出,他盛紘的子女,也不比旁人差。

  林噙霜在他懷裡微微抬眼,眼底掠過一絲笑意,轉瞬又被濃重的委屈覆蓋。

  往他懷裡又鑽了鑽,做足了依賴的姿態:「霜兒信竑郎。」

  盛紘心中愈發愧疚,低頭安撫地吻了吻她的額頭。

  林噙霜輕輕閉上眼睛,感受著他溫熱的懷抱與有力的心跳,唇角悄悄勾起一抹弧度。

  作為補償,第二日盛紘便讓人給林棲閣送來了好幾處莊子的地契,還有一匣子成色極好的金銀首飾。

  林噙霜自然是毫不客氣地收下,轉頭便盡數鎖進了墨蘭的妝奩。

  其實起初盛紘也算不得偏私,畢竟皆是他的骨肉,對墨蘭和長楓不過是多幾分關注,旁的孩子該有的待遇,也不曾少過。

  可經了這一遭,他只覺墨蘭和長楓受了天大的委屈,偏心疼惜一日重過一日,對二人的縱容也愈發明顯。

  他往葳蕤軒去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若非遇上什麼大事,極少去找大娘子,夫妻間竟是再不剩多少溫情時刻。

  大娘子本就性子急躁,見丈夫一心偏著林棲閣,心中的火氣越積越多,活成了個一點就炸的炮仗,整日裡在葳蕤軒摔杯砸碗。

  連帶著在她身邊長大的如蘭,也對林棲閣恨之入骨,常常找墨蘭的麻煩。

  如蘭年紀雖小,卻完美繼承了大娘子的直爽脾氣,嘴皮子更是不饒人,甚至還沒有大娘子通透,動輒便將「狐媚子」「小娘養的」掛在嘴邊。

  那日恰逢盛紘下值回府,便撞見如蘭攔著墨蘭,指著她鼻子罵道:「得意什麼?瞧你那上不得台面的樣子,跟你那狐媚子小娘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我這個嫡女都不曾有這樣的首飾,你一個庶女也配?」

  墨蘭胸前掛著一副瓔珞,是盛紘昨日剛賞的,成色款式皆是上乘,如蘭見了眼紅,便借著由頭髮難。

  盛紘見此情景,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厲聲喝止:「放肆!她是你姐姐,大娘子就是這般教你與姐姐相處的?

  林小娘亦是你的長輩,小小年紀便出言不遜,目無尊卑,給我滾去祠堂跪著,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如蘭從未見爹爹對自己發這麼大的火,再看一旁紅著眼眶、怯生生垂著淚的墨蘭,只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小臉煞白,張口想辯:「爹爹,是她……」

  「不必多言!」盛紘揮手打斷她的話,朝一旁的下人吩咐,「送五姑娘去祠堂,好好反省,少一刻都不行!」

  下人們不敢違逆,架著哭哭啼啼的如蘭便往祠堂去了。

  直到如蘭的哭聲遠了,墨蘭才好似剛回過神一般,朝著盛紘行禮,聲音還帶著哽咽:「女兒見過爹爹。」

  她動作嫻熟,姿態優雅,眼睛紅紅的,看得盛紘又是驕傲又是心疼,快步上前牽過她的小手:「墨兒,如蘭往日裡,是不是常常這般欺負你?」

  墨蘭咬了咬唇,面露躊躇,似是礙於姐妹情分,不知該如何回答。

  這副欲言又止,盛紘哪裡還有不明白的,心中火氣更盛。

  他壓下怒火,柔聲問道:「既受了欺負,怎麼不跟爹爹說,讓爹爹給你做主?」

  「小娘說,爹爹在外為官已是勞累,不過是姐妹間的拌嘴小事,不必拿這些煩擾爹爹。」

  墨蘭仰頭望著他,一雙水靈的眼睛裡還噙著淚,復又低下頭小聲嘀咕,模樣天真又懂事,顯然是林噙霜日日叮囑,卻又忍不住在父親面前吐露實情。

  盛紘心頭髮軟,抬手替她理了理髮間珠釵的流蘇,溫聲道:「姐妹拌嘴也罷,刻意欺壓也罷,這些都不是小事。你看,如蘭這般目無尊卑、隨意欺人,是不是錯了?」

  墨蘭乖巧點頭。

  「所以,墨兒身為姐姐,自然要幫著妹妹改過自新。爹爹罰她,是讓她記著規矩,也是為了她好。」

  盛紘這話半是對墨蘭說,半是自我寬慰,他氣大娘子教女無方,也不願看著自己的女兒長歪,總想著能教正了她的性子。

  墨蘭恍然大悟,輕聲道:「爹爹,墨兒明白了,往後墨兒會好好規勸五妹妹的。」

  「好,真是爹爹的乖女兒,頗有姐姐風範。」盛紘笑了,從冬榮手中拿過一個油紙包,彎腰遞給墨蘭,「看看,爹爹給你帶了什麼。」

  墨蘭接過油紙包,掀開一角便見紅彤彤的果子裹著冰糖,眉眼瞬間彎起,滿是驚喜:「哇,是糖葫蘆!謝謝爹爹!」

  「饞丫頭。」盛紘笑罵一句,牽著她的手便往林棲閣走去,父女二人的身影相攜走遠,很是歲月靜好。

  而拐角處,小小的明蘭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小手緊緊的攥成拳頭,眼底滿是羨慕。

  她今日特意早早候在這兒,想等盛紘下值,拉著他去她和衛小娘的院子看看。

  畢竟她也是爹爹的女兒,但自打她記事以來就沒見過爹爹去她們的院子。

  可她剛躲在拐角,便撞見了如蘭與墨蘭爭執,

  又看到盛紘疾言厲色罰了如蘭,轉頭卻對墨蘭那般溫柔寵溺。

  她小娘常教導她要明哲保身,怕被兩個姐姐遷怒,成了出氣筒,便不敢出去,只縮在暗處看著。

  墨蘭是爹爹最疼的女兒,如蘭有大娘子撐腰,府里誰也不敢輕易惹。

  唯有她和衛小娘,母女二人在盛府如同透明人,爹爹連她們的院子都不踏足,更別說這般溫柔的對待。

  她從未牽過爹爹的手,也從未被爹爹這般柔聲喚過,更沒有吃過爹爹特意買回來的糖葫蘆。

  方才見如蘭被罰,她還以為爹爹會一碗水端平,可到頭來,偏心的模樣竟這般明顯。

  她突然就沒了出去的勇氣,好似自己一現身,便會破壞爹爹與墨蘭之間那番親密的父女氛圍。

  更怕自己上前相求,換來的只是爹爹的敷衍與不耐,那番對比,只會讓她更難堪。

  所以,她只能躲在冰冷的拐角,看著爹爹牽著墨蘭的手,一步步走遠。

  直到什麼也看不見,她才轉身默默往衛小娘的院子走,小小的身影充滿了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