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楓揣著林噙霜親手做的鞋子,從林棲閣出來,望著天邊的夕陽,半晌後他才閉上泛酸的眼睛。
他在心底反覆告誡自己,要發奮讀書、要出人頭地,日後才能真正為小娘和妹妹撐起一片天。
晚間,羅帳低垂,燭影搖紅,盛紘喘著粗氣,一陣輕顫後覆在林噙霜身上。
「紘郎……」林噙霜抬臂,輕輕地推了推他的肩膀,不論聲音還是動作都帶著嬌軟無力。
盛紘生怕壓著她,忙用手肘撐住床榻,卻沒捨得從她身上挪開,低頭含住她飽滿紅潤的唇瓣輕咬廝磨。
待情潮稍緩,才側身躺臥,將她攬進懷裡,掌心一下又一下,溫柔撫過她微微輕顫的脊背。
良久,他才從她濡軟的唇舌間退開,輕輕將她頰邊散亂的髮絲撥至耳後,動作里滿是繾綣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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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噙霜將臉埋進他溫熱的心口,弓著纖細的脊背,使勁往他懷裡鑽,仿佛要將自己嵌進他的骨血里,尋求庇護的意味很明顯。
盛紘低低笑了笑,手臂收得更緊了些,將她牢牢圈在懷中。
可心頭又忽然掠過一絲異樣,霜兒的興致,似乎從方才起就不甚高昂?
他起初只以為是霜兒嫌他溫存不夠,便急赤白臉地賣力耕耘了好半晌。
此刻靜謐相擁,那股不對勁的感覺愈發清晰。
他輕輕將林噙霜從懷中拉開些許,借著帳外昏黃的燭火,細細打量她的臉色。
那點眉梢眼底藏著的郁色,終究是沒能逃過他的眼睛。
「可是身子有哪裡不爽利?」盛紘試探著問道,語氣裡帶著忐忑,心裡暗自嘀咕:總不能他辛苦半晌,霜兒依舊未能盡興吧?
林噙霜抬眸望了他一眼,那雙往日裡總是含著愛意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層薄霧,她輕輕搖了搖頭,有些遲疑地問道:「竑郎,當初你與我……你後悔過嗎?」
這話問得突兀又含糊,但盛紘一聽便懂了。
當初兩人無媒苟合,瞞著闔府上下暗結珠胎,懷上了長楓。
彼時老太太大發雷霆,大娘子撒潑打滾的模樣,他至今記憶猶新。
這段往事,盛紘其實是不願多提的。
他自詡清流文臣,這般逾矩之事,終究是仕途與聲名上的一個污點。
可此刻望著眼前的霜兒,那雙眸子裡盛滿了期待與苦澀,一片輕飄飄,卻又好似重逾千斤般壓在他心頭。
竟讓他生出幾分「全怪自己當初混帳」的念頭。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件事對霜兒的影響,遠比他深遠。
她在盛府毫無根基,又因這事徹底得罪了老太太與大娘子,以至於這些年,她只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攥著自己。
不管她最初存了怎樣的心思,從兩人成就好事的那一刻起,她的指望便只有自己,也只剩自己。
可他當初終究是那麼做了。
他承認,自己對她是喜歡的,喜歡她的年輕貌美,喜歡她的才情婉轉,更歡喜她事事捧著自己、將自己視作天的模樣。
她在後宅活得越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就越能滿足他心底那點隱秘的自得感。
可此刻,面對她澄澈明亮、滿含期許的眼神,他竟有些不敢直視。
為自己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為自己潛意識裡對她的看輕。
她那般相信自己,全心全力地愛著自己,為自己生兒育女,為自己的喜樂而喜樂,為自己的煩憂而煩憂。
自己不過是隨意施捨一點情意,便能讓她歡喜雀躍許久。
漸漸的,心底的自得感被愧疚所取代。
長久的沉默,像一層無形的隔閡立在兩人之間。
林噙霜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冷意,隨即被她垂下的眼皮輕輕遮住。
再度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淒涼的苦笑,聲音輕得像嘆息,還帶著顯而易見的顫抖:「竑郎是後悔的吧?」
那語氣里的不敢置信與絕望,讓盛紘猛地回過神來。
他知道她是誤會了,忙伸手捧起她的臉,語氣急切而鄭重:「不,我從未後悔過。」
「要說後悔,我只後悔當初沒能為你考慮周全,以至於讓你陷入孤立無援的處境。」
他這般說著,心底卻掠過一絲卑劣的自嘲。
就算當初一時疏忽,可後來他也未曾有過補救。
此刻說這些,就算是真心的,聽起來也不過是哄騙霜兒的場面話罷了。
林噙霜聽了這話,果然如他所料般愣住了,那雙蒙著薄霧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淚水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他手指上。
她既欣喜又感動,身子微微顫抖著,重新緊緊依偎進他懷裡,仿佛要汲取足夠的慰藉。
「當初的霜兒,也只是個懵懂無知的小姑娘而已,是我主動引誘了你。」盛紘低頭吻著她的頭頂。
「所以,就算問我千遍萬遍,我的回答也只有一個,我不悔。」
他知道,自己當初對霜兒的感情,遠沒有她對自己這般純粹。
可此刻,他卻只能將話說得這般冠冕堂皇。
好在,他們往後還有漫長的時日,他暗下決心,定要將這些年對她的虧欠一一補上,定會如他所承諾的那樣,好好陪著她。
「竑郎。」林噙霜仰頭,在他下巴上輕輕印下一個濡濕的吻,「能得竑郎這句話,霜兒就算是受再多的委屈,也都值得了。」
盛紘心中一凜,頃刻便捕捉到了她話里的關鍵,語氣陡然凝重起來:「霜兒受了什麼委屈?」
「霜兒從未覺得委屈。」林噙霜搖了搖頭,聲音卻漸漸哽咽,臉上布滿了難以言喻的痛苦。
「可是妾身的墨蘭,她還那么小,今日竟哭著問我,為什麼祖母不喜歡她……」
說到此處,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滾燙的淚痕洶湧而出,打濕了胸前的衣襟。
「老太太不喜歡我,我知道,可墨蘭和長楓是也是竑郎的孩子,我以為老太太就算再厭棄我,看在竑郎的面上,對孩子總歸是有幾分疼愛的。」
她面色蒼白,嘴唇微微顫抖,情緒激盪之下,胸口劇烈起伏,竟有些喘不上氣來。
「霜兒!」盛紘見狀大驚,連忙伸手撫著她的心口,輕輕為她順氣,語氣焦急卻只能盡力安撫,「慢慢說,別急,我都聽著,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