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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百八十章 逛個窯子怎麼比我表哥上朝還累

  門外突然閃進兩個身著尋常布衣卻行動迅捷的漢子。

  他們一言不發,一左一右架起還在叫囂的李公子,如同拎小雞一般,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直接拖了出去。

  李公子的怒罵和掙扎聲迅速遠去,消失在樓梯口。

  雅間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琵琶姑娘嚇得走了調的餘音。

  蘇青和蕭蘿對視一眼,都有些驚訝。

  這春雨樓的東家,行事倒是果斷又講規矩,挺維護客人。

  「無妨無妨。」蕭蘿揮揮手,重新坐下,那股衝動的勁兒過去了,人又有些發軟。她靠在椅背上,好奇道,「你們東家倒是爽快人,不知是哪位?」

  老鴇只是笑著,也不多言:「東家不喜露面,只吩咐咱們照看好客人。二位盡興便是。」

  說罷,便指揮人收拾了一下門口,又送上了一道特色菜,便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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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插曲過後,兩人更加放鬆。

  覺得這地方雖有波折,但東家靠譜,安全性大增。

  於是重新叫了酒菜,聽著小曲,天南地北地胡侃。

  蕭蘿甚至開始跟蘇青討論起哪個姑娘的衣裳花色更好看,快活似神仙。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兩人都有些微醺。

  蕭蘿靠在椅背上,覺得眼前的人影都在晃。

  她努力睜大眼睛,想看清蘇青的臉,卻只看見一片模糊的月白。

  「公子,」一個姑娘湊過來,軟軟地扶住她的胳膊,「奴家帶你去個好去處。」

  蕭蘿昏昏沉沉:「去哪兒?小青子,走!」

  她伸手去拉蘇青,卻抓了個空。

  「哎呀公子,奴家帶你一個人去!」

  幾個姑娘笑著把兩人分開,有人扶著蕭蘿,有人攔著蘇青,準備往外走。

  蘇青急了,想站起來,卻發現她們有意無意阻攔自己。

  她心裡一驚。

  不對。

  還沒來得及細想——

  「砰!」

  門又一次被踹開了。

  蘇青驚訝,蕭蘿懵逼。

  「還讓不讓人好好玩耍了!這逛個窯子怎麼比我表哥上朝還累?」

  蕭蘿嘟囔著抬眼望去。

  這一看,手裡的酒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蘇青也是一僵,嘴裡半塊糕點忘了嚼。

  門口,站著兩位不速之客。

  一人身著玄色常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如霜雪覆蓋的寒峰。

  那眉眼,那氣勢,不是當今天子趙衍又是誰?

  他身後半步,跟著一個年紀稍輕、眉眼與蕭蘿有幾分相似的少年,一臉看好戲又有點心虛的表情。

  昭陽郡主的弟弟,蕭硯。

  雅間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那些扶著蕭蘿的姑娘們像被燙到一樣,飛快地鬆了手,瑟縮著退到牆角。

  彈琵琶的姑娘嚇得抱著樂器縮成一團。

  蘇青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完了。

  這二十兩月例怕是要保不住了。

  蕭蘿想的則是:

  死定了。

  回去肯定要被表哥罰抄女戒了。

  得了自由的兩人幾乎是同時,下意識地躡手躡腳往窗戶邊挪,企圖尋找一線生機。

  然而,還沒挪出兩步——

  一隻骨節分明、蘊含著不容抗拒力量的大手,精準地捏住了蘇青的後頸,如同拎一隻不聽話的貓兒。

  趙衍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讓蘇青脖頸後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小青子,這是……吃好了?聽夠了?玩爽了?」

  他的目光淡淡掃過滿桌狼藉,掠過嚇得花容失色的樂伎,最後落在蘇青那身「風流小生」裝扮上。

  那月白袍子襯得她愈發清秀,倒真像個涉世未深的文弱書生。

  只是這書生,此刻在他眼裡,怎麼看怎麼欠收拾。

  蘇青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後頸那隻手力道不重,卻像定身符一樣,把她定得死死的。

  旁邊的蕭硯趕緊有樣學樣,一把揪住了想溜的自家姐姐的後衣領,低聲道:「姐,你可真行啊……」

  雅間內落針可聞。

  蕭蘿那聲乾巴巴的「表哥」還在空氣中飄蕩,就被趙衍周身散發的低氣壓碾得粉碎。

  他目光沉沉,在滿桌狼藉、驚慌的樂伎,以及兩個男裝打扮卻掩不住心虛的人身上逡巡而過。

  最後定格在耷拉著腦袋的蘇青身上,那眼神更冷上三分。

  「我不來,你們就翻天了。」

  趙衍的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像裹著冰碴子。

  「跟上。」

  說罷,他不再多看她們一眼,轉身便走。玄色衣擺划過一道冷硬的弧線,消失在門口。

  蘇青和蕭蘿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完蛋」兩個字。

  兩人再不敢有絲毫僥倖,蔫頭耷腦地跟了上去,活像兩隻被逮住尾巴的鵪鶉。

  張德全走在最後,看著蘇青那副鵪鶉樣,又是氣又是無奈。

  他壓低了聲音數落:「你呀你!平日裡瞧著挺機靈,怎麼跟著郡主胡鬧到這種地方來了?你也真敢!」

  蘇青自知理虧,縮了縮脖子,沒敢吱聲。

  酒意和剛才的驚嚇混在一起,腳步都有些發飄。

  一行人沉默地下了樓,穿過依舊絲竹聲聲的大堂,引來不少好奇或瞭然的目光。

  老鴇遠遠瞧著,認出後來那位玄衣公子氣度不凡,不怒自威,更不敢上前,只能暗暗祈禱別在樓里鬧出事端。

  三層雅間,伍念站在窗前,看著那行人消失在夜色里。

  他的手微微收緊,又緩緩鬆開。

  趙衍來得太巧。

  若再晚兩刻,那藥效徹底發作,他便能「英雄救美」與郡主順理成章地建立關係。

  可趙衍偏偏這時候來了。

  伍念垂下眼,唇角卻微微彎起。

  不急。

  來日方長。

  春雨樓門口,夜風一吹,蘇青清醒了些。

  她努力想站穩,但身子還是有些發軟。不知是酒喝多了,還是方才嚇的。

  而前面的蕭蘿許是心神不寧,又或許是門檻略高,腳下猛地一絆,「哎呀」一聲就向前撲去。

  跟在她身後的蘇青本就有點暈乎,剎車不及,被她一帶,也「啊」地驚呼著向前撲倒。

  兩人頓時滾做一團。月白和寶藍的衣襟糾纏,發冠也歪了,好不狼狽。

  趙衍腳步頓住,回身看著地上那兩隻「醉蝦」,眉頭擰得更緊。

  看這模樣,怕是真喝了不少。

  「成何體統!」張德全低斥一聲,連忙上前先把蘇青扶起來。

  蘇青臉頰緋紅,眼神有些迷離,被拉起來時還晃了晃,勉強站定。

  蕭硯這時才從看戲狀態回過神,趕緊去攙自家姐姐。

  蕭蘿倒是沒真摔著,就是嚇了一跳,酒醒了大半,只是臉上泛著不自然的紅暈格外惹眼。

  她被弟弟扶著,偷眼去瞧趙衍的臉色,心裡直打鼓。

  趙衍的目光在蕭蘿身上停留一瞬,隨即移開。

  表妹年紀漸長,已不是可以隨意拉扯訓斥的小女孩了。

  當眾過於親近,難免落人口實。

  他壓下心頭那點怒意,對蕭硯沉聲道:「你,把你姐安全送回府。明日……朕再與她分說。」

  「是,陛……表哥放心。」蕭硯不敢怠慢,連忙應下,半扶半拽地拉著還想說點什麼的蕭蘿快步離開,上了早已候在街角的馬車。

  門口只剩下趙衍、張德全,以及被張德全扶著、腳步虛浮的蘇青。

  張德全年歲已高,扶著一個半醉的少年頗為吃力,額角沁出薄汗。

  趙衍看著蘇青那強撐清醒卻難掩迷離的眼神,看著她因酒意而泛紅的臉頰,看著她那身月白袍子被風吹得微微飄動。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指尖幾乎要觸到蘇青的手臂。

  然而,就在即將碰到的剎那——

  他動作猛地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