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跟在後面，心裡想的是：反正不用自己掏錢，就當體驗古代風俗文化了。這機會，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穿越一回，見識一下傳說中的青樓，好像……也不賴？
她想起前世看過的那些古裝劇，什麼文人雅集、紅袖添香，總覺得離自己很遠。如今有機會親臨現場，還是公款消費，簡直是意外之喜。
「走著，郡主！」
她調整了一下表情，努力顯得老成些，學著話本里那些風流公子的模樣，摺扇一搖，跟著蕭蘿抬步往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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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各懷心思，踏進了那扇雕花大門。
樓內比外面看起來更熱鬧。
大堂里擺了七八張桌子，坐著形形色色的客人。
有衣著光鮮的富家公子，有低調內斂的中年文士，甚至還有幾個看起來像商人的，正舉著酒杯與身旁的姑娘說笑。
台上一個抱著琵琶的歌女正在唱曲，嗓音婉轉，唱的是一支江南小調，軟軟糯糯的，聽得人骨頭都酥了幾分。
一陣香風撲面而來。
幾位衣著鮮艷、笑靨如花的姑娘便嬌笑著圍了上來。
「哎喲，兩位公子面生得很，第一次來咱們春雨樓吧？快裡面請！」
「這位公子生得可真俊，皮膚比我們姑娘還白呢！」
「公子是讀書人吧？一看就是有學問的……」
鶯聲燕語，環佩叮噹，香粉味直往鼻子裡鑽。
蘇青哪見過這陣仗，被晃得有點眼花，臉上的表情險些繃不住。
她拼命端著「爺是熟客」的架子，可那僵硬的嘴角和不自覺往後縮的肩膀，還是出賣了她。
蕭蘿倒是適應良好，摺扇一開，輕輕搖著，頗有幾分風流架勢。
只是那搖扇子的頻率，比平日快了一倍不止。
老鴇是個眼尖的，在風月場裡摸爬滾打幾十年，什麼人沒見過？
她一眼就看出這兩位「小公子」不對勁——穿著雖不算頂奢華，但氣度不凡，尤其是那位月白袍子的，細皮嫩肉，眼神清亮，比樓里精心養著的姑娘還水靈幾分。
這種往往是哪個大戶人家偷跑出來的小姐尋刺激，出手闊綽，事兒還少，是最好的搖錢樹。
她臉上立刻堆滿了熱情又不失分寸的笑容，扭著腰肢迎上來。
「兩位公子看著面生，第一次來咱們春雨樓吧？」老鴇打量著她們，目光在蘇青臉上多停了一瞬，笑得跟朵花似的，「奴家姓金，都叫我金媽媽。兩位公子怎麼稱呼？」
蕭蘿把一錠銀子拍在桌上，學著那些公子哥兒的腔調，努力壓低聲音道：「金媽媽好眼力。本公子姓蕭，這位是青公子。給我們找個清靜的雅間，再叫幾個……嗯，叫幾個你們這兒最好的姑娘來。」
那錠銀子少說有十兩，金媽媽眼睛一亮，臉上的笑容又深了幾分。
「好嘞好嘞！蕭公子放心，保管給您安排得妥妥的！」她轉身朝樓上喊了一嗓子，「姑娘們，好好招呼著！兩位公子，樓上雅間請！」
兩人被簇擁著上了樓。
進了雅間，屋子不大卻布置得極為雅致。
臨窗能看見樓下大堂的熱鬧，牆上掛著幾幅字畫，角落裡燃著暖香，熏得人懶洋洋的。
一張八仙桌上擺著精緻的果盤點心，幾隻青瓷酒壺整整齊齊列著。
兩人剛坐下，美酒佳肴便流水般送了上來。
緊接著，門被推開，幾位抱著琵琶、捧著琴的佳人款款而入，淺笑施禮後，便坐在一旁，奏起柔靡的樂曲。
曲子剛起了個頭，又有幾個花枝招展的女子魚貫而入，鶯聲燕語地圍了上來。
「兩位公子好生俊俏！這位穿月白的公子，怎麼稱呼呀？」
「公子想聽什麼曲兒？妾身唱給你聽。」
「公子喝酒，妾身給您斟上……」
蘇青被一個身材高挑的姑娘貼得緊緊的，那姑娘比她高出小半個頭，往她身邊一坐，整個人把她罩住了。
她僵在那裡，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蕭蘿倒是被兩個姑娘圍在中間，一個給她斟酒，一個給她剝葡萄，好不自在。
她看了一眼蘇青的窘態，哈哈大笑。
「青公子有些體弱，你們別嚇著他！」
姑娘們掩嘴而笑，倒也不介意，那位高挑的姑娘往旁邊挪了挪，給蘇青留出空間，只是依舊笑眯眯地看著她，眼神裡帶著幾分玩味。
蘇青鬆了口氣，心想這姑娘倒是有眼力勁。
兩人先是學著話本里的樣子，故作老成地舉杯對飲。
蕭蘿喝了一口，皺了皺眉，小聲對蘇青道：「這酒還沒表哥宮裡的好喝。」
蘇青差點笑出聲，趕緊低頭喝茶掩飾。
聽著小曲，點評著姑娘們的衣裳首飾，時而附庸風雅地吟兩句歪詩——蕭蘿把從話本里看來的酸詩念了幾句，惹得姑娘們掩嘴而笑，也不知是笑詩好笑，還是笑她念得好笑。
時而被伶俐的姑娘逗得哈哈大笑，兩人漸漸放鬆下來，快活似神仙。
不知不覺，酒過三巡。
姑娘們開始上手段了。
一隻柔弱無骨的小手悄無聲息地搭上了蘇青的腰，另一隻手往她腿上探去。
蘇青一個激靈，整個人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這這這這——這個方式暫時不用了哈！」
她臉漲得通紅，聲音都變了調。
另一邊，蕭蘿也被同樣的手法偷襲，同樣彈了起來，動作比蘇青還大，差點把身後的椅子帶倒。
「坐著就行！坐著就行！」她連連擺手，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姑娘們面面相覷，隨即捂嘴笑起來。
「兩位公子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吧？」
「不……不是！」蕭蘿梗著脖子，「就是……今日主要是聽曲，對，聽曲！其他的……改日再說！」
蘇青在一旁連連點頭，像小雞啄米。
姑娘們倒也不強求，笑著退後幾步，重新坐下，繼續彈琴唱曲。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蕭蘿心想：還好沒被發現，不然丟人丟大了。
蘇青心想：這要是被發現是女的，那就不是丟人，是要命了。
不過經此一嚇，兩人反倒放鬆下來。
反正姑娘們知道她們「害羞」，也不再來那些過分的，只是陪著說笑，斟酒布菜。
三樓雅間，一扇雕花窗半開著。
伍念斜倚在軟榻上，手裡端著茶盞，目光落在樓下那間半敞的雅間裡。
他看著那兩個「小公子」手忙腳亂的模樣，嘴角微微彎起。
這兩個人，居然跑這種地方來了。
一個昭陽郡主，一個御前紅人。
倒是會挑地方。
他放下茶盞，朝身後招了招手。
一個青衣小廝立刻上前：「東家有何吩咐？」
「樓下那兩位貴客，」伍念指了指，「讓人送一盅咱們的『玉髓羹』過去，就說……是本店特色，特意招待的。」
小廝領命而去。
伍念重新端起茶盞，目光又落回那間雅間。
樓下，門被輕輕推開。
金媽媽臉上堆著笑，親自端著一個青瓷盅走了進來。
「兩位公子，這是我們東家特意吩咐送上的本樓招牌——『玉髓羹』一道，給您二位嘗嘗鮮。」
她把青瓷盅放在桌上，退後兩步，笑盈盈地看著她們。
蘇青和蕭蘿對視一眼。
東家？
誰？
蘇青湊到蕭蘿耳邊，壓低聲音問：「郡主，你的人脈？」
蕭蘿搖搖頭，也是一臉茫然：「不知道啊。」
兩人又看向那盅羹湯，湯色清亮，飄著幾片不知道是什麼的食材，香氣撲鼻。
蕭蘿想了想，管他的，反正有人送吃的，不吃白不吃。
「多謝金媽媽。」她大大方方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嘗了嘗，眼睛一亮，「嗯！好喝！小青子你快嘗嘗！」
蘇青也嘗了一口，確實不錯，鮮香醇厚，入口即化。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把那盅羹湯喝了個精光。
金媽媽笑盈盈地退了出去。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兩人一眼，笑意更深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