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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百七十六章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殿外,蘇青正百無聊賴地數地上的磚縫。

  數到第九十七塊的時候,殿內突然傳來一聲暴喝。

  她整個人虎軀一震,手裡的外套差點掉地上。

  怎麼了這是?

  她來不及多想,跌跌撞撞就往殿內跑。

  推開門,眼前的景象讓她愣住了。

  蕭蘿坐在地上,眼眶紅紅,一臉委屈。

  趙衍站在一旁,龍袍濕了一大片,衣領敞開,發冠歪斜,胸膛劇烈起伏,一副被欺負慘了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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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青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又看了看地上那隻空碗,心裡大概有了數。

  郡主這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趙衍看見她,冷聲道:「站著幹什麼?還不把郡主衣服穿好!」

  蘇青慌忙拿起手裡的外套,上前把蕭蘿裹住。

  蕭蘿低著頭,乖乖任她擺弄,像只做錯事的小貓。

  趙衍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送郡主回府。」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禁足一個月。」

  蕭蘿猛地抬頭,眼淚汪汪地看著他:「表哥……」

  趙衍別過臉,不看。

  蘇青趕緊扶著蕭蘿起來,半攙半拖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蕭蘿還回頭看了一眼。

  趙衍背對著她,正在低頭整理自己那件慘不忍睹的龍袍。

  蕭蘿咬了咬唇,跟著蘇青出了殿門。

  走了一會兒,蕭蘿又問:「小青子,我今天是不是很丟人?」

  蘇青想了想,說一句:「郡主今日很好看,月白襦裙很襯您。」

  蕭蘿抬頭看她,眼裡有了一點光:「真的?」

  「真的。」

  蕭蘿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

  「可是表哥不喜歡。」

  蘇青不知道該怎麼接。

  到宮門口,蘇青將蕭蘿送上馬車。

  車簾剛放下,迎面遇上一個寶藍色的身影。

  陸璟正從馬車上下來,看見蕭蘿,眼睛微微一亮。

  「郡主?」

  他快步上前,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又看了她那一身素淨打扮,關切道,「郡主這是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蕭蘿擺擺手:「沒事。」

  陸璟的目光在她微紅的眼眶上停了一瞬,沒有多問。

  他溫聲道:「天冷,郡主早些回府歇著,別凍著自己。」

  蕭蘿胡亂點點頭,上了馬車。

  陸璟站在原地,看著那馬車消失在街角,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她今日的樣子,和往日很不一樣。

  平日裡風風火火的,今日卻溫婉得像換了個人。

  雖然眼眶紅紅的,像是受了什麼委屈,可那模樣……竟也有幾分可愛。

  他笑了笑,轉身上了自己的馬車。

  這邊蘇青看著蕭蘿的青帷馬車轆轆駛遠,消失在街角,這才轉身往回走。

  一路上,想到趙衍剛剛的反應,她心裡直打鼓。

  紫宸殿內,趙衍已經換了一身乾淨衣袍,重新梳了發冠,端坐在御案後,手裡握著一本奏摺。

  聽見腳步聲,他抬眼。

  那眼神,陰惻惻的,像淬了冰的刀。

  蘇青剛跨過門檻,對上那眼神,腳下一頓,後背瞬間竄起一股涼意。

  「過來。」

  趙衍的聲音不高,卻讓蘇青頭皮發麻。

  她低著頭,快步走上前,在御案前三步遠站定。

  趙衍盯著她,蘇青的膝蓋開始發軟。

  「蘇青。」趙衍開口,聲音依舊不大,卻字字如冰,「你是不是分不清誰是你主子了?」

  蘇青心裡「咯噔」一下。

  「奴才不敢!」

  蘇青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不敢?」趙衍冷笑一聲,那笑聲讓蘇青脊背發涼,「方才阿蘿進來的時候,你在外頭,是不是?」

  蘇青點頭。

  「她穿成那樣,提著食盒進來,你會不知道她想幹什麼?」

  蘇青張了張嘴,想辯解,卻說不出話。

  她當然知道。

  郡主那架勢,那眼神,那精心打扮的模樣,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來她有著什麼心思。

  可她是郡主哎!

  她也總不能跑進來說「陛下小心,郡主今日要搞事」?

  趙衍看著他那副鵪鶉模樣,心裡的火更旺了幾分。

  「你是不是覺得,看朕的笑話很有意思?」

  「奴才沒有!」蘇青連忙搖頭。

  「陛下明鑑!奴才真的沒有!」

  她低著頭,額頭幾乎要貼到金磚上,聲音發顫:「奴才……奴才只是想著,郡主和陛下是表親,有些話,奴才不該聽,有些事,奴才不該看……奴才愚鈍……」

  趙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看著那顆埋在陰影里的腦袋,看著那微微顫抖的肩膀。

  他還是氣。

  氣他不知輕重,氣他不分主次,更氣他……

  氣他什麼?

  他說不上來。

  趙衍閉了閉眼,把一些莫名其妙的念頭壓下去。

  再睜開眼時,目光又冷了幾分。

  「蘇青,你給朕記住。」他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砸在蘇青心口,「你是御前的人,不是郡主府的人。阿蘿胡鬧,你不攔著,不通報,就是失職。今兒這事,若再有下次——」

  他頓了頓。

  「這御前的活兒,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你要是不想干,就去淨房刷恭桶,那兒缺人。」

  蘇青跪在地上,連連叩頭:「奴才知錯!奴才謹記陛下教誨!絕不敢有下次!」

  那額頭磕在金磚上,「咚咚」的,聽著就疼。

  趙衍垂眼看她,目光在他額頭上停了一瞬,又移開,重新坐下,拿起硃筆。

  「下去吧。」

  蘇青行了一禮,倒退著往外走。

  出了殿門,冷風一吹,蘇青才開始反思。

  她確實錯了。

  錯在沒分清主次。

  郡主是她朋友,可陛下是她主子。

  郡主胡鬧,她可以不攔,但不能不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