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三三兩兩散開，相熟的湊在一處，結伴往園子深處逛去。
笑語聲漸行漸遠，花木掩映的小徑上不時閃過幾道錦衣華服的身影。
蕭蘿伸了個懶腰，拉著蘇青就往人少的地方走：「可算結束了，坐得我腰都酸了。不過今天這趟來得值，真精彩！」
蘇青笑著點頭：「確實精彩。」
「現在還早，我們也逛逛吧。」蕭蘿興致勃勃地四處張望，「聽說信王府這園子挺大的，咱們找個清靜的地方坐坐。」
「都聽郡主的。」
兩人沿著一條僻靜的小逕往前走，兩旁花木扶疏，偶爾有風吹過，帶起幾片落葉。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蘇青眼睛一亮：「郡主，前面有個花廊，我們過去歇歇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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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花廊爬滿了藤蔓，雖已到晚秋，仍有幾簇不知名的小花倔強地開著。
花廊深處擺著石凳，是個歇腳的好地方。
蕭蘿應了一聲，兩人往那邊走去。
走近才發現，已經有人在了。
花廊最里側的角落，一個紅衣少女靜靜地坐著。
她約莫十五六歲，眉眼間帶著股英氣，身姿挺拔，與園中那些嬌柔的貴女截然不同。
手裡捏著一枝不知從哪兒折來的金菊，百無聊賴地轉著，目光放空，不知在想什麼。
她坐的位置太偏，又有花木遮掩，不仔細看還真發現不了。
蕭蘿腳步頓了頓，壓低聲音問蘇青：「那是誰？」
蘇青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仔細瞧了瞧，小聲道：「雲大將軍的嫡孫女，雲素。」
「雲大將軍？」蕭蘿眼睛一亮，「是那個鎮守西北邊境的雲老將軍？」
「對。雲小姐從小跟著雲將軍在邊境長大，秋獵前才隨軍回京。」蘇青頓了頓，看著那少女百無聊賴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瞧她那樣，怕是覺得這宴會無聊得緊。」
蕭蘿眼睛更亮了。
邊境長大的？
舞槍弄棒的？
這不跟她一樣嘛！
「走，過去認識認識！」蕭蘿拉著蘇青就往那邊走。
雲素正無聊地轉著菊花，忽然感覺有人靠近，抬頭一看，一個鵝黃衣裙的明艷少女笑盈盈地站在面前。
「你好，我叫蕭蘿。」那少女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紹，指了指旁邊的位置，「我能坐這兒嗎？那邊太吵了，我看你這兒清靜。」
雲素愣了一下，隨即點頭：「請便。」
蕭蘿一屁股坐下，也不繞彎子，直接問：「雲大小姐怎麼不跟她們一起逛園子呀？」
雲素怔了怔，隨即嘴角微微上揚：「郡主不也沒跟她們一起嗎？」
蕭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們瞧不上我，我還瞧不上她們呢！一天天說話跟蚊子似的，繞來繞去，一不注意掉她們話里的坑裡了都不知道，沒勁！」
雲素深有感觸地點點頭：「誰說不是呢？」
蕭蘿往她那邊湊了湊，好奇地問：「你從小在邊境長大，那兒是什麼樣兒的？我聽說西北邊境全是黃沙大漠，是不是真的？」
「也不是全是。」雲素想了想，「我們駐紮的地方有草原，也有戈壁。夏天的時候草長得老高，風吹過來跟波浪似的。冬天就難熬了，雪能沒過膝蓋，出門一趟能把人凍僵。」
蕭蘿聽得津津有味：「那你們平時都幹什麼？」
「跟著祖父巡邊、練兵，有時候也去打獵。」雲素說起這些，眼睛漸漸亮了起來，「草原上野物多，黃羊、野兔、狐狸，運氣好還能碰上狼。打著了就抬回營里，給將士們加餐。」
「你們那兒還能打獵？」蕭蘿一拍大腿，「我們西南也是！沒事的時候我就跟著阿爹進山，野豬、麂子、山雞，打著了就抬回寨子，大家一起吃！」
雲素眼睛也亮了：「你們那兒有山？」
「有啊！大山連著小山，林子密得能把天遮住。」蕭蘿比劃著名，「山里東西可多了，野果、菌子、藥材，還有各種蛇蟲鼠蟻。我最煩蛇，有一回差點踩到一條竹葉青，嚇得我三天不敢進林子。」
「蛇算什麼？」雲素忍不住笑了，「我們那兒有狼群，夜裡能聽見狼嚎，此起彼伏的，跟唱歌似的。頭一回聽見我還挺興奮，非要出去看，被祖父拎著領子拽回來了。」
「哈哈哈，那後來呢？」
「後來？後來有一次真遇上了，五匹狼圍住我的馬，我那馬嚇得直打哆嗦。」雲素說得興起，手舞足蹈起來，「我一箭射中頭狼，剩下的四匹扭頭就跑。從那以後祖父才讓我跟著巡邊。」
蕭蘿聽得眼睛發光：「厲害啊！我還沒射過狼呢，不過有一回遇上一頭野豬，那傢伙大得跟頭小牛似的，我阿爹讓我站遠點，自己一箭射中它眼睛，那野豬嚎得整座山都能聽見……」
兩個少女越聊越投機，話匣子一打開就收不住。
從打獵聊到騎馬，從騎馬聊到各自家鄉的風土人情，一會兒笑一會兒比劃，活像兩隻嘰嘰喳喳的山雀。
蘇青在一旁靜靜聽著，也不插話，只是嘴角噙著淡淡的笑。
她看著蕭蘿那張眉飛色舞的臉，又看看雲素那雙越來越亮的眼睛，不僅感慨，這倆人，還真是投緣。
聊著聊著，蕭蘿忽然問：「怎的，這京中的男子，你就一個看上的都沒有？」
雲素被她這直白的問題問得一愣，隨即笑出聲來：「這麼明顯嗎？」
「太明顯了。」蕭蘿指了指她那副生無可戀的樣子，「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想待在這兒。」
雲素笑著點頭，倒也坦率：「確實是沒看上。一個個柔柔弱弱的，說話細聲細氣，走路慢條斯理，感覺風一吹就能吹跑。」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道，「力氣還沒我大呢。」
蕭蘿「噗」地笑出聲，笑得前仰後合：「說得好說得好！我瞧那些公子哥兒，也覺得他們跟紙糊的似的。咱們在邊境長大的姑娘，哪看得上這樣的？」
雲素也笑了，笑得眉眼彎彎。
笑夠了，蕭蘿擺擺手：「你也別叫我郡主了，叫阿蘿就行。」她又指了指蘇青，「這是小青子，我朋友。」
雲素朝蘇青點點頭，目光裡帶著幾分好奇，但什麼也沒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