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趙衍正批閱著今早送來的文書。
殿內很靜,只有翻動奏摺的窸窣聲。
批完一份關於北疆軍需的摺子,趙衍擱下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那茶的溫度恰到好處,不燙不涼,正是他慣常入口的度。
張德全這點從來不會出錯。
「蘇青那小子,」他忽然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怎麼樣了?」
張德全心裡微微一跳。
陛下這幾日問起蘇青的頻率,似乎有些高啊。
他面上不動聲色,躬身回道:「回陛下,瞧著是還沒緩過勁兒來。這幾日當值都蔫蔫的,沒什麼精神頭。」
張德全是看在眼裡,暗自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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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猴子,真是鑽錢眼兒里了。
五百兩啊……嘖嘖,擱誰身上不跟割肉似的?
陛下也真是的,拿人家小金庫作甚?
瞧把這孩子愁得,飯量都減了,昨兒個晚膳聽說就扒拉了兩口。
當然,這些話他只敢在心裡嘀咕。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便順嘴提了句:「不過昨兒個上午,他倒是精神了些——去尋了玄一。」
趙衍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哦?」
那一個字,尾音微微上揚。
張德全沒察覺異樣,繼續道:「說是見玄一傷口沒好利索,幫忙重新包紮了一番。底下人說,蘇青在那院子裡待了小半個時辰才出來。」
殿內靜了一瞬。
趙衍將茶盞放回案上,那動作很輕,卻讓張德全莫名覺得周圍的空氣冷了幾分。
「他去給玄一包紮傷口了?」趙衍語氣平平,聽不出什麼。
「是。」張德全點頭,「老奴也是聽底下人說的。」
他心裡卻有些嘀咕——陛下這語氣,怎麼聽著有點不對勁?
「啪」的一聲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張德全心頭一跳,立刻把頭垂得更低。
陛下這是……又不高興了?
可這氣生得有點莫名其妙啊。
該生氣的不是丟了錢的蘇青嗎?
怎麼陛下反倒像是被惹毛的那個?
他這老腦筋,實在是跟不上年輕陛下的心思了。
趙衍面沉如水,他肩上這傷,自回宮後都是張德全或太醫料理。
那小太監就在跟前杵著,添香研墨、端茶遞水,日日都見,也沒見她多問一句,多看一眼。
哪怕是例行公事地問一句「陛下傷口可好些了」都沒有。
反倒是玄一,她倒記得清楚。
平日起不來的,昨兒個卻是早早起來巴巴地跑過去獻殷勤。
怎麼,他的月例是玄一發的?
還是玄一長得比他這皇帝更值得關心?
他知不知道他那五百兩「盤纏」,就是玄一去拿的?
當然,下命令的是他自己,這一點趙衍選擇性地忽略了。
一股莫名的燥意湧上心頭。
他屈指敲了敲桌面,忽然道:「今日換藥的時辰,改到朕晚膳後沐浴完畢。」
張德全一愣,下意識抬頭:「陛下,可是老奴手重了?要不還是傳太醫……」
「不必。」趙衍打斷他,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張德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晚膳後沐浴完畢……那不是蘇青當值的時辰嗎?
可陛下既然這麼說了,他還能怎麼著?
他只能壓下滿腹疑惑,躬身應道:「是,老奴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