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蘇青來得比往常早了些。
連著幾日睡不踏實，橫豎躺著也是胡思亂想，不如早些起來當值。
她推門進紫宸殿時，張德全正在為趙衍肩頭換藥，聽見腳步聲，只抬眼看了看，便繼續手上的動作。
趙衍褪了半邊衣袖，露出肩頭。
那道箭傷癒合得不錯，已結了一層深色的痂，痂殼邊緣泛著些許新肉的紅，看著是快好了。張德全手法嫻熟，正用細棉布蘸了藥膏輕輕塗抹，動作一氣呵成，根本沒她插手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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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垂手立在角落，看著那傷口，忽然有些恍惚。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陛下也是受了傷的。
當初在懸崖下，她只顧著兩個人都得救。可後來逃命、躲藏、設伏，她一顆心都懸在玄一身上。
畢竟玄一傷得更重更險，肩胛那支毒箭差點要了他的命，大腿上還有好幾道深可見骨的刀傷。
她忙著給他換藥，忙著包紮，忙著看他有沒有發燒，好像……真沒怎麼關注過皇帝陛下的傷勢。
如今想想，陛下那幾日也是帶著傷在走，帶著傷在謀劃，帶著傷和鬼手拼死一搏。
她當時竟全然沒顧上。
蘇青心裡忽然有點說不上來的滋味。
愧疚？
好像有一點。
這幾天她光顧著心疼那五百多兩銀子，光顧著琢磨是誰偷了她的錢，光顧著發愁以後怎麼辦，對旁人的關注，好像真的少了許多。
玄一呢？
這個念頭猛地冒出來。
玄一傷得那麼重，肩胛上那麼深的箭傷，大腿上被劃開的那幾道口子，還有後來和鬼手搏命時添的新傷……現在怎麼樣了？
這幾天，她竟一次也沒想起過去看看。
蘇青心裡那點愧疚，忽然就濃了起來。
當值的時辰還早，趙衍的傷也換好了藥，正埋頭批摺子。
蘇青悄悄退了出去，尋了個由頭，問清了暗衛們休憩的院落方位，匆匆摸了過去。
那地方僻靜，在一處不起眼的夾道盡頭，院牆高聳，門口連個值守的太監都沒有。
她剛走近，就感覺到暗處有幾道目光落在身上，帶著審視。
蘇青腳步不停，繼續往前走。
奇怪的是，沒有人出來攔她。
那些隱在暗處的影龍衛，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便收了回去，像是什麼都沒看見。
蘇青心裡納悶，卻也顧不上多想，推門進了院子。
院子不大，青磚灰瓦，收拾得乾乾淨淨。
正午的陽光灑下來，將廊下那株石榴樹照得油亮亮的。
院子裡很安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她目光一掃，便看見西廂房的門敞著，玄一正對著門坐在凳子上。
他赤著上身，肩胛處纏著凌亂的繃帶，正費力地反著手往後夠，試圖把松垮垮的繃帶重新裹緊。
但他自己顯然夠不到那個角度，動作笨拙得很，繃帶繞得歪歪扭扭，有一截還垂下來晃蕩著。
看起來有些狼狽。
她站在門口，輕輕喚了一聲：「玄一大人。」
玄一身體猛地一僵。
他轉過頭，看見是她，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那慌亂太快，快得像錯覺，可蘇青還是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