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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百四十一章 失去理智

  她定了定神,打開門沖了出去。

  隔壁屋還亮著燈。

  張公公這個時辰應該還沒睡——他值早班,每日寅時便起,睡得很早。

  但這才戌時剛過,他總要在睡前收拾收拾,翻幾頁閒書。

  「張公公!張公公!」

  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和驚惶委屈,還有一絲壓不住的哭腔。

  門開了,張德全探出半個身子,身上穿著家常的灰褐色袍子,手裡還捏著一卷書。

  他眯著眼打量她:

  「咋了,小青子?火燒眉毛似的。這個時辰你不是該在御前伺候?陛下放你回來了?」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您……您今天有沒有丟東西呀?」蘇青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眼睛紅得像兔子。

  張德全挑眉:「丟東西?丟什麼?」

  「就是……遭賊了!您屋裡進沒進賊?」

  張德全「嗬」了一聲,擺擺手:「哪個不長眼的賊敢在皇宮大內行竊?不要腦袋啦?你——」

  他打量了一下蘇青那張快要哭出來的臉,恍然明白過來:「你遭賊了?」

  「嗚嗚嗚……」

  蘇青的眼淚這下真憋不住了。

  也顧不得什麼形象,什麼「御前紅人」的架子,她抱著張德全的胳膊就開始嚎。

  嚎得那叫一個委屈,那叫一個傷心,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淌。

  「我的銀子!我的錢全不見了!張公公,那是我攢了一年多的血汗錢啊!整整五百多兩啊!」

  張德全被她嚎得耳朵疼,又有點哭笑不得。

  五百多兩對一個小太監來說確實是個巨款,也難怪心疼成這樣。

  他拍拍蘇青的後背,像哄小孩似的:「別急別急,明兒就去稟報王煥統領,讓他派人查查。宮裡頭出了竊案,可不是小事,定給你個交代。」

  蘇青的哭聲戛然而止。

  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查?

  讓禁衛軍來查?

  搜她的屋子?

  萬一查出點別的什麼……

  她腦子裡那根弦瞬間繃緊,比丟了錢還緊。

  立刻鬆開張德全的袖子,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抽噎著說:「算……算了吧……自認倒霉。敢在宮裡偷東西的,肯定有手段,查也查不到。就算抓到了,錢指不定早花光了……」

  她說著,聲音越來越低,眼神飄忽:「就不麻煩王統領了,興師動眾的。最近朝堂事多,王統領也忙,這種小事……還是別驚動他了。」

  張德全眯著眼看她。

  那目光悠悠的,像在打量一隻突然縮回殼裡的小烏龜。

  這小子,怕是屋裡有什麼見不得光的小玩意兒,怕查吧?

  也罷,既然他都這麼說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最近王煥確實忙得腳不沾地,估計也沒功夫管這點小事。

  再說他明日還要早起當值,也該睡了。

  他順水推舟:「那行吧。丟的是銀票還是物件?什麼樣兒的?我私下幫你留意留意。」

  「是件……普通的裡衣,」蘇青比劃著名,「灰色的,但是裡面縫了好多口袋,錢都塞口袋裡了。就放在我床頭的,不見了。」

  她沒敢說那衣服的特殊。

  更沒敢說那口袋裡裝的,是她攢了一年的希望。

  「得,我記下了。你也別太傷心,破財消災。」張德全敷衍地安慰兩句,看了看天色,「行了,回去歇著吧。明兒不是還當值麼?別熬太晚。」

  說完,拍拍她的肩,轉身回屋去了。

  蘇青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關上,慢慢收回目光。

  轉身,回屋,關門。

  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

  屋裡黑下來了,沒有點燈。

  她就那麼坐在地上,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里。

  最後一點僥倖也破滅了。

  錢沒了。

  希望沒了。

  這深宮像個華麗的籠子,她不僅飛不出去,連藏在羽毛下的糧食都被掏空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抬起頭,無聲地罵出一句。

  罵那個偷她錢的賊走路跌跤,跌進茅坑裡爬不出來。

  罵他喝水嗆到,嗆得死去活來沒人救。

  罵他一輩子倒霉,買包子沒有餡兒,喝茶只有梗,走路踩狗屎,睡覺被鬼壓。

  罵他不得好死,死了下十八層地獄,天天被小鬼拿叉子戳。

  但那股憋了一晚上的鬱氣,就在這一下一下無聲的咒罵里,一點點往外擠。

  最後她撐著地站起來,摸黑走到床邊,直挺挺倒下去。

  瞪著房頂,瞪了很久,心裡又開始罵。

  勞資罵得他頭上長包帽兒都戴不穩!

  罵得他背都腫起來直不起腰!

  罵他龜兒子吃錠子大的湯圓脹死!

  缺德的狗東西!

  只曉得偷她這個軟柿子!

  氣的她就像武則天死了老公,徹底失去理智!

  罵了半天,蘇青終於迷迷糊糊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