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面具之下,是怎樣的面容?
是年輕?
是蒼老?
是俊朗?
還是布滿刀疤?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被他護在懷裡,像護著一件易碎的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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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趙衍的身影掠過。
帝王翻越陷阱的利落姿態,比尋常武將更矯健三分。
那些機關陷阱在他腳下如同無物,每一步都踩在最穩的位置。
蘇青想起那些傳聞——陛下曾在軍中歷練,親手斬過敵將的首級。
看來是真的。
疾行了一盞茶的功夫,身後百丈處驟然傳來一陣轟鳴。
「轟——!」
碎石迸濺,煙塵沖天。
飛濺的碎石擦著她散亂的發梢掠過,有幾塊砸在她身後的岩壁上,炸開一團團粉塵。
蘇青回頭,看見方才經過的地方,整面岩壁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塌陷。
煙塵灌進喉嚨,嗆得她劇烈咳嗽起來。
可她還來不及咳出聲,就被這嗆咳驚出一身冷汗——
若是遲半盞茶功夫,此刻隨煙塵墜落的,就該是他們的骸骨。
暗衛首領足下發力,速度又快了幾分。
又奔出百丈,前方石壁豁然透進天光。
那是——出口。
三名暗衛同時屈指扣住袖中箭匣,動作整齊劃一。
趙衍卻突然抬手,鎏金匕首尖在岩壁上叩了三下。
「嗒。嗒。嗒。」
又兩下。
「嗒。嗒。」
三快兩慢。
洞外立即傳來刀鞘底部撞地的悶響——
五聲短促。
趙衍腕間一轉,鎏金匕首在掌心旋出半弧寒光。
暗衛緊繃的脊背霎時鬆了三分。
蘇青清晰聽見身後那人喉間泄出半聲壓抑的吐息,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
趙衍靴尖碾碎腳邊的碎石,率先踏出洞口。
暗衛首領這才鬆開一直扣在蘇青命門的手。
他指腹殘留的冷汗,在她後腰的衣料上洇出幾道濕痕。
蘇青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這一路,他的指尖始終虛按在自己後心。
若是她有異動,那隻手會瞬間發力,捏碎她的心臟。
她低頭,不敢再看那張玄鐵面具。
洞口外,天光大亮。
五百玄甲軍單膝跪地,鐵甲震響,聲震雲霄。
為首一人,甲冑上沾著血漬,眉宇間帶著風霜。
他盯著帝王滲血的下顎,喉間擠出的聲音都在發顫:
「陛下龍體——」
「無礙。」
趙衍打斷他,翻身上馬。
「走!」
五百玄甲軍齊刷刷翻身上馬,鐵蹄踏碎長街青石。
七巷九街,唯有馬蹄鐵叩擊聲在空蕩的坊市間撞出迴響。
蘇青被暗衛首領帶著,跟在大軍最後。
她回頭,望向鎮北侯府的方向。
那裡,廝殺聲正烈。
鎮北侯府宴廳內,血流成河。
「就算趙衍爬出密道,城外還有韓兆麟的五萬大軍!」
鎮北侯嘶吼著,揮劍劈斷垂幔。
「給我殺!」
十二名弩手躥上橫樑,腳踏斗拱,張弓搭箭。
三十重甲兵撞碎屏風列陣,堵死東西側門。
八名赤膊力士扯斷珠簾為鏈,纏住逃跑的樂師脖頸。
「放箭!」
弩手應聲鬆開弓弦。
箭雨傾瀉而下。
逃竄的舞姬被流箭釘在描金柱上,箭尾的白翎浸透了女兒紅。
御史中丞蜷縮在翻倒的鼓架下,飛旋的鏈錘擦過他鬢髮,帶起一蓬血霧。
程邈踢翻銅鼎擋住西側箭雨,反手將張公公推進鼎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