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也好,疑也好,你活著,站在我面前,比什麼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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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沈晚棠在回程的車上咀嚼了一路,到公寓的時候已經半夜了,她沒有開燈,坐在客廳沙發上把手機拿出來,一條一條翻這段時間積攢下來的所有證據文件。
林勝的證詞確認了十二年前雨夜有一輛黑色GL8跟著她的方向開走。
何秀的藍寶石胸針被追回,胸針暗格里藏著一枚和藥盒邀請函以及銅鑰匙上相同的展翅鳥徽記。
孫婉清供出何曼是造謠源頭,何曼用四十萬買了八年的舌頭讓傭人圈相信姜柔不守婦道。
安萍的住處已經被清理,火車票指向清河,但這個人正在被陸止淵保護著,同時也在被陸庭川搜尋。
四條線匯在一起,拼出一個不完整的圖形。
姜柔死前身邊有安萍照顧,安萍在姜柔死後第一時間消失,有人開始給她打錢,十二年來從未間斷,而安萍掌握的信息顯然重要到讓兩方勢力同時盯上她。
姜柔的死不是病逝那麼簡單。
第二天上午,沈晚棠把程野叫過來,兩個人坐在公寓的書桌前,把所有材料按時間線重新排列了一遍。
程野在白板上畫了一條橫軸,從左到右標註了關鍵時間節點。
「2012年6月,姜柔病情加重,安萍入駐陸家照顧。」
「2012年8月,姜柔去世。」
「2012年8月中旬,陳伯指示林勝將你的行李扔出門房,你被趕出陸家。」
「2012年8月中旬同一天晚上,一輛黑色GL8跟著你的方向離開。」
「2012年9月,安萍從第二人民醫院辭職。」
「2013年1月,深圳殼公司註冊,開始給安萍打生活費。」
沈晚棠盯著白板上的時間線,手指繞著尾戒轉了一圈。
「姜柔去世到安萍辭職之間只隔了一個月,但殼公司是半年後才註冊的,這半年裡安萍在哪?」
「我查了。」程野翻出一份文件。「她辭職後的半年沒有任何可追蹤記錄,既沒有租房也沒有消費也沒有出行,像是從系統里徹底消失了六個月。」
「六個月之後殼公司一註冊,她的銀行卡就開始有入帳。」
「對,也就是說有人在那六個月里把她安置到了一個完全脫離社會記錄的地方,等安排好了資金通道才讓她重新出現在系統里。」
沈晚棠把目光從白板上收回來,看著程野。
「這種手法,隱藏一個人六個月不留痕跡,然後通過多層殼公司持續供養,整套操作需要什麼級別的資源。」
程野想了一下。
「至少需要有自己的安保團隊,獨立的資金渠道,能在醫院和社區系統里做手腳的關係網,以及一個長期執行且不會泄露的心腹。」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把那個名字說出來。
下午,周也行打來電話。
「我查了陸庭川的動向,他半個月前開始頻繁接觸陸家老宅的檔案管理員,請了兩次飯,第二次之後檔案室的電子借閱記錄里多了一條查詢,查的是2012年陸家後勤人員名冊。」
「所以安萍的名字是從那份名冊上被他翻出來的。」
「對,但他比你晚了至少兩周,你的信息是從被刪除的第五份檔案殘留欄位里恢復的,他是從源頭文件硬翻的,路徑不同。」
沈晚棠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兩隻手翻開桌上的文件夾。
「也行,幫我做一件事。」
「你說。」
「把我手裡現在所有的材料做一份完整的證據目錄,林勝的證詞錄音,何秀的物權追索文件,孫婉清的供述和轉帳記錄,安萍的資金流向圖,火車票原件照片,全部歸檔編號。」
「你要幹什麼。」
「我要讓陸家上下知道一件事。」
沈晚棠把文件夾合上,靠在椅背上看著白板上那條時間線。
「沈晚棠回來不是為了當陸太,也不是為了在豪門圈裡搶一個位置。」
周也行那邊沉默了兩秒。
「你打算怎麼讓他們知道。」
「陳伯還沒動,他是最後一個也是最重要的一個,等我收拾完他,陸家舊仆圈子裡的人自然會傳開,那些當年看著我被趕出去的人,會重新想一想自己手上干不乾淨。」
「陳伯的事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不急,讓他再安穩幾天。」
掛了電話之後沈晚棠在書桌前坐到天黑,程野給她點了外賣放在桌角,她吃了兩口就放下了,手指一直在那枚銅鑰匙上來回摩挲。
母親死前試圖把她送走。
這個念頭從胸針暗格里的徽記開始就盤踞在她腦子裡,現在隨著安萍這條線的浮出變得更加清晰了。
姜柔知道自己會死,或者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所以提前在胸針里藏了東西,把某些關鍵的物件分散存放,銅鑰匙在藥盒裡,徽記在胸針里,而安萍這個人本身可能就是第三件被藏起來的證據。
十二年前那個雨夜,她以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
但有一輛車跟著她確保她安全離開,有人在暗處注視著,有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布下了一張網。
窗外的城市已經亮起了夜燈,沈晚棠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閉了一會兒眼。
晚上十一點,陸止淵的別墅書房裡,所有燈都熄了,只有檯燈一盞亮著,光圈落在書桌正中央。
他拉開最裡面那個剛換過鎖的抽屜,從裡面取出一本黑色封皮的筆記本,皮面磨損得很舊,邊角翹起,翻開到最後寫字的那一頁。
上條記錄的日期是三天前。
他從筆筒里取出鋼筆,在那一頁的下方寫了幾行字,筆觸壓得很重,字跡比往常密。
寫完之後他從筆記本的扉頁夾層里抽出一張照片,照片很小,是從老式膠捲沖印出來的那種,畫面里是一個十二歲的女孩站在陸家老宅的海棠樹下,側臉,眼睛看著鏡頭外面的什麼人,嘴角有一個很淺的弧度。
他把照片夾回筆記本的最新一頁和前一頁之間,合上本子,鎖進抽屜。
然後他拿起手機,給韓恕發了一條消息。
安萍在清河的落腳點換到備用地址,把原來那個清掉,她的身份證近期不要再用了,給她辦一張新的。
韓恕回復得很快,只有兩個字。
收到。
陸止淵放下手機,把檯燈關掉,書房陷入黑暗,他靠在椅背上沒有動,很久之後才站起來走向臥室。
經過客廳的時候他停了一步,茶几上還放著沈晚棠昨天來時倒的那杯白桃烏龍,已經涼透了,杯口有一圈淺的唇印痕跡。
他把那杯茶端起來倒進了廚房水池裡,杯子洗乾淨放回架子上。
然後他站在水池前面對著窗戶外面的夜色看了很久,手指搭在水龍頭上,關節分明的手背上靜脈微凸起。
她開始查安萍了。
安萍知道的事情比她以為的多得多。
而他不能讓陸庭川先找到那個人,也不能讓沈晚棠現在就碰到那個人。
不是因為真相會傷害她。
是因為真相里有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