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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他替她收尾

  「安萍能活到現在,說明保護她的人比陸庭川的手更長。」

  沈晚棠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程野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沒敢接。

  車子開回公寓的路上,她讓程野把柳巷28號的樓道監控想辦法調出來,不是調自己進去那一段,而是之前三個月內所有出入過這棟樓三樓的人。

  回到公寓她先處理了腳踝,不嚴重,貼了一片膏藥換了雙平底拖鞋,坐到沙發上把今天的錄像文件導出來反覆看了兩遍。

  那兩個人翻東西的時間不長,也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東西,說明安萍住處早就被清理過了,三天前的火車票是唯一留下來的痕跡。

  但這張火車票出現得太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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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萍如果真的有人保護,這種隨手丟在帆布袋裡的實名車票不應該存在,除非離開得很匆忙,或者這張票本身就是留給來找她的人看的。

  沈晚棠把手機里今天錄的那段視頻又看了一遍,兩個男人的聲音在畫面里很清楚,她把其中一個人說「老陸讓把能拿的都拿走」那段截出來存好。

  程野的消息在晚上八點發來了。

  柳巷28號三樓道監控過去三個月只有兩次異常記錄,一次是六周前有人來換過一次門鎖,穿著物業工裝但不是小區註冊的物業人員,另一次是三天前,有一個戴口罩帽子的女人從28號出來,身高大概一米六,體型偏瘦,拎著一個行李袋下了樓。

  三天前,和火車票的日期吻合。

  第二條消息是一張截圖,柳巷小區門口的監控畫面,那個女人走出小區大門十秒後,一輛深灰色的商務車從路邊起步跟了上去。

  車牌被程野放大處理過了,A城牌照,登記在一家汽車租賃公司名下,租賃公司的法人沈晚棠不認識,但程野在後面加了一句。

  這家租賃公司的大客戶名單里有陸氏集團行政部的長期掛帳。

  沈晚棠把手機放下,站起來走到窗邊。

  城市的夜景鋪在玻璃外面,高樓的燈光層疊亮著,她的影子映在窗戶上,模糊得看不清表情。

  安萍走的那天,陸止淵的人跟上了。

  六周前換鎖的人,十有八九也是陸止淵安排的。

  而今天下午陸庭川的人摸過去的時候,安萍已經不在了,屋子已經被清理過了,只有那張火車票像一顆被人故意留在棋盤上的棋子。

  她盯著窗戶上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撥了程野的電話。

  「今天下午柳巷那件事,後來有什麼動靜沒有。」

  「有,大姐你猜怎麼著。」程野的聲音帶著一種強忍興奮的語氣。「陸庭川那兩個人從28號出來之後被巷子口的便利店老闆攔住了,說他們形跡可疑要報警,兩人慌了跑掉了,然後二十分鐘之後有人去把28號的門重新鎖好,門把手上的灰也擦了。」

  「便利店老闆。」

  「我查了,這個老闆姓鄭,去年剛盤下來的店面,之前在陸氏集團旗下一家物業公司做過保安隊長。」

  沈晚棠把電話握緊了一些。

  「好,我知道了。」

  她掛掉電話,在客廳里來回走了兩趟,然後拿起茶几上的車鑰匙往門口走。

  二十分鐘後她到了陸止淵的別墅。

  門沒鎖,客廳的燈亮著,陸止淵坐在書房裡處理文件,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沈晚棠推開書房門的時候他抬了一下頭,視線從她臉上掃到她腳上的平底拖鞋,停了一秒。

  「腳怎麼了。」

  「從三樓跳下來的時候扭了一下。」

  陸止淵的手指在鋼筆上停住了,眉心很輕地動了一下,但他沒有追問三樓是什麼意思,這讓沈晚棠更加確定他早就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麼。

  她走到書桌對面坐下來,把手機里那段樓道錄像的截圖調出來,屏幕朝著陸止淵放在桌面上。

  「陸庭川的人今天去了柳巷28號,安萍的舊住址。」

  陸止淵把鋼筆放下,看了一眼截圖。

  「你也去了。」

  「我比他們早到五分鐘。」

  「所以那個三樓。」

  「嗯。」

  陸止淵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沿,拇指和食指之間夾著一顆佛珠來回捻著,沒有出聲。

  沈晚棠把手機收回來,雙臂交叉擱在桌面上。

  「巷子口那個便利店老闆,姓鄭,以前在你旗下物業公司干保安隊長,今天恰好攔住了陸庭川的人讓他們跑了,然後二十分鐘之後有人去把安萍的門重新鎖好。」

  她一字一句講得很慢,每一個細節都帶著證據鏈的重量。

  「陸止淵,你在安萍身邊放了人。」

  他沒有否認。

  「她一個人不安全。」

  「所以你讓人盯著她,給她打生活費,幫她換鎖,幫她清場,幫她跑路。」沈晚棠的聲音沒有升高,反而降了半度,帶著一種冷意。「你在保護一個可能知道我媽死因的人,同時讓她離我越來越遠。」

  「不是讓她離你遠。」陸止淵的手指停了,佛珠懸在指間不動了。「是讓別人夠不到她。」

  「別人夠不到,我也夠不到。」

  「你現在去找她,能問出來的東西可能會被陸庭川拿去當武器。」

  「那是我要承擔的風險。」

  「你承擔不起。」

  沈晚棠把椅子往後推了一下,站起來,手撐在桌面上俯視著他。

  「你每次都是這個邏輯,你替我判斷我承擔不起什麼,替我決定我現在該碰什麼不該碰什麼,替我把路上的石頭都搬走,然後告訴我這條路是你鋪的。」

  陸止淵仰著頭看著她,燈光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清晰,側面的線條繃緊著,喉結微滾動了一下。

  「我只是不想你受傷。」

  「保護和監視之間只有一條線,你踩在哪一邊?」

  這句話落下去之後書房裡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窗外有車經過的聲響,遠地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動靜。

  陸止淵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桌面上那支鋼筆的筆帽上,手指又開始撥動佛珠,一顆一顆,聲音極輕。

  「你恨我嗎。」

  沈晚棠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直起身,手從桌面上收回來的時候指尖在他的文件夾邊緣蹭過。

  「我恨不恨你不重要,重要的是安萍知道什麼,她為什麼值得你花十二年去藏。」

  她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邊的時候,身後傳來陸止淵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像是從胸腔最底部擠出來的。

  「那就恨我。」

  沈晚棠的手搭在門框上,背對著他。

  「恨也好,疑也好,你活著,站在我面前,比什麼都重要。」

  她沒有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高跟鞋換成了拖鞋,踩在別墅走廊的地板上發出輕軟的聲響,一步一步,直到前門合上。

  書房裡,陸止淵低頭看著桌面上那份被她指尖蹭亂的文件,很久都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