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點，沈晚棠在城南一家連鎖快餐店的二樓等周也行。
窗戶正對著馬路對面的停車場入口，那輛昨晚跟著周也行出現在孫姨樓下的黑色轎車，此刻就停在停車場B區第三排。
車裡坐著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三十出頭，從昨天到今天沒有換過一次位置，只有中午出來買了一趟盒飯又回去了。
周也行從樓梯上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杯冰美式，坐到沈晚棠對面把杯子放下。
「報完了，城南派出所備案，以騷擾和跟蹤為由，走的是治安調解程序。不抓人，但出警記錄留了底。」
「他的身份查到了？」
「許航，三十二歲，戶口在A城郊區，名下無房無車，社保繳納單位是一家叫順祥安保的小公司。」
周也行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是許航的社保記錄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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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棠看了一眼繳納單位的名字，嘴角動了一下。
「順祥安保，法人代表是誰？」
「一個叫何忠的人，四十五歲。但公司實際控制人不是他。」周也行劃了一下手機。「我查了工商變更記錄，這家公司去年做過一次股權轉讓，接手方是一個自然人，姓陳。」
「陳什麼？」
「陳啟明。陳伯的侄子。」
沈晚棠把周也行的手機推回去，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經涼了的水喝了一口。
「所以跟蹤孫姨的人，發工資的是陳伯侄子名下的公司。」
「沒錯。而且我多查了一步，陳啟明名下除了這家安保公司之外，還有兩套房產，一套在城東，一套在濱江，加起來市值過千萬。」
「他在陸家物業的月薪是多少？」
「稅後一萬二。」
沈晚棠把杯子放下，手指搭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
「一萬二的工資，供得起千萬的房子。」
「供不起。」周也行把吸管含在嘴裡，咬了兩下。「我讓人查了那兩套房的購房記錄，首付款來源是三筆大額轉帳，分三年打進來的，每筆五十到八十萬不等，匯款方都是不同的個人帳戶。」
「那些個人帳戶呢？」
「我追了兩層，最終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周也行把聲音壓低了半度。「陸家物業的備用金帳戶。」
沈晚棠靠回椅背上，視線落在對面停車場那輛黑色轎車的車頂上。
「陳伯把侵吞的東西通過侄子洗成了房產。」
「對。而且手法不算高明，只是勝在沒人查他。一個管家，誰會去動他的帳？」
「直到現在。」
周也行把冰美式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的時候眉頭收了一下。
「還有個事，今天早上陸庭川的法務方總監約了我律所的合伙人吃飯。」
「什麼名目？」
「說是商討家族基金法律顧問聘任的事。但吃飯過程中旁敲側擊問了兩個問題，一是你手裡還有沒有其他材料，二是你最近跟什麼人接觸過。」
沈晚棠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
「他在試探我的動向。」
「嗯。我合伙人沒接話，但這說明陸庭川已經知道跟蹤暴露了。他現在需要做一個選擇，是繼續保陳伯，還是切割。」
「他會切割。」
「你確定？」
「陸庭川這個人格局不大，保人保到底需要承擔風險，他不會為了一個管家搭上自己。」沈晚棠把手機拿出來看了一眼，屏幕上有程野十分鐘前發來的消息。「而且他動作比我想的還快。」
她把手機遞給周也行。
程野的消息很短：大房今天派人去陳伯家送了份文件，我截了內容，是一份自願離職協議加保密條款。賠償金五十萬，即日生效。
周也行看完之後把手機還給她。
「五十萬打發一個幹了十幾年的管家，陳伯會簽嗎？」
「不會。」沈晚棠把手機收回口袋。「他在陸家攢了這麼多年的人脈和利益，不是五十萬能買斷的。而且他手裡有東西。」
「什麼東西？」
「當年趕我走的時候，經手的人不只他一個，但簽字的只有他。他一定留了保險，否則這五年他不會這麼踏實。」
周也行咬著吸管想了想。
「你的意思是，陳伯被逼急了會把當年的事抖出來？」
「他不會主動抖。但他會讓大房知道，逼他太緊的代價比養他貴。」
窗外那輛黑色轎車終於動了，引擎啟動，緩倒出車位，開上了馬路。
周也行探頭看了一眼。
「走了。」
「嗯。」沈晚棠站起來，把水杯留在桌上。「孫姨那邊我安排人盯著，這兩天不會有人再去騷擾她。」
「那陳伯那邊呢？」
「不用管他。讓他跟陸庭川自己去掰扯。」沈晚棠把包挎上肩。「狗咬狗的時候，旁邊看著就行。」
她們下樓往外走的時候，沈晚棠的手機又響了一下，是程野發來的第二條消息。
她站在快餐店門口低頭看完，臉上的表情收了一收。
周也行湊過來看了一眼。
程野的消息：陳伯沒簽那個協議，他把大房來的人轟出去了，臨走摔了一句話，說當年那件事不是他一個人的主意，想讓他背鍋，問老爺子答不答應。
周也行的眉毛挑了起來。
「他搬出老爺子了？」
沈晚棠把手機鎖屏收進口袋裡，站在門口看了看馬路上的車流。
「他比我想的還急。急到顧不上藏著掖著了。」
「那下一步呢？」
沈晚棠抬手攔了一輛計程車，拉開車門之前回頭看了周也行一眼。
「下一步我要去看一段監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