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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貴人舊名

  沈晚棠收到周也行那條語音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她把手機貼在耳邊聽完,沒回復,把手機擱在床頭柜上,目光落向放在臥室角落那隻灰色行李箱。

  她昨天從倉庫帶回來之後還沒有細翻,白天忙著準備家族會議和陸庭川那邊的材料,一直沒騰出手。

  現在房子裡很安靜,陸止淵書房的燈還亮著,但二樓的門關得嚴實,聽不見任何動靜。

  她赤著腳走過去,蹲下來拉開箱子的拉鏈,把母親的舊衣服一件件拿出來放在地毯上。

  衣服底下是一隻化妝包,布面已經褪色了,拉開裡面是幾支幹涸的口紅和一塊碎了的粉餅,氣味早就散了,只剩下淡得幾乎辨不出的脂粉底子。

  她把化妝包翻到底,指尖碰到內襯的夾層處有個硬塊。

  沈晚棠把內襯撕開一個口子,從裡面抽出一張折了兩折的紙條,紙張邊緣發黃,左下角有一塊明顯的水漬,把上面一部分字跡洇開了。

  她把紙條攤平放在膝蓋上,借著床頭燈的光看清了上面的內容。

  第一行是一個英文縮寫,三個大寫字母加一串數字編號:HMF-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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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行是一個手機號碼,區號是海外的,她認得那個開頭,是新加坡的國際區號。

  第三行被水漬浸壞了,只能勉強辨認出幾個模糊的中文字,看起來像是個人名的後兩個字,但筆跡已經化進了紙紋里。

  沈晚棠盯著那三個字母看了很久。

  HMF。

  五年前她一個人在B城,還沒拿到行醫執照,住在城中村的握手樓里替黑診所打工的時候,有一筆錢打進了她的帳戶。

  那筆錢不多,剛好夠她交半年的進修學費,匯款方寫的是一家慈善基金會的名字,她當時以為是學校的助學金通道出了偏差。

  後來又了第二筆,第三筆,時間間隔不規律,金額也不同,但每一筆都精準地落在她最缺錢的節點上。

  她查過匯款來源,到第三層公司的時候線索就斷了,對方做得很乾淨。

  那個基金會的英文縮寫,她記得很清楚。

  H-M-F。

  沈晚棠把紙條用手機拍了照,放大看了看水漬下面模糊的那兩個字,辨認不出來,只好把照片發給周也行,配了一段文字:這個號碼你能查到註冊人嗎,新加坡的,可能註銷了。

  另外幫我查一下HMF這個縮寫對應的海外基金全名。

  發完之後她又翻了一遍箱子裡剩下的東西,沒有更多線索,只有舊衣服和一塊褪色的絲巾,上面有她母親用過的香水殘留,已經變成一種說不清的陳舊氣息。

  她把東西收回去,拿著那張紙條下樓去了客廳。

  茶几上還放著白天的水杯,她倒了半杯溫水,把紙條壓在水杯底座旁邊,自己縮進沙發里等消息。

  十一點過了幾分鐘,周也行的電話打了進來。

  「查到了,號碼是三年前註銷的,註冊人用的是公司名義,一家新加坡的殼公司,註冊資本十萬新幣,股東信息我讓人查了,層穿透之後指向一家香港的信託。」

  「信託叫什麼名字?」

  「名字很普通,叫華明信託。但它的資金歸集帳戶跟另一家做醫療投資的母基金有往來,那家母基金的英文簡稱就是你說的HMF,全名叫Hua-Ming Foundation。」

  沈晚棠把水杯端起來,沒有喝,拇指在杯沿上來回蹭了兩下。

  「華明。」

  「對,註冊地在新加坡,運營主體在香港,資金規模我還沒查到具體數字,但從公開信息看,這家基金做過不少醫療方向的資助和投資,規模不會小。」

  「五年前給我打錢的那個慈善通道,經手方也叫華明。」

  周也行那邊安靜了一會兒。

  「你是說,你媽留下來的這張紙條上的基金,跟五年前資助你的人是同一個來源?」

  「我不確定,但縮寫對得上。」

  「那這就不是普通的資助者了。」周也行的聲音收緊了半度。「能搭出這種多層殼公司加信託加母基金的架構來做一件事,背後是一整套成熟的資金網絡,不是隨便哪個慈善家能弄出來的。」

  「還有別的嗎?」

  「暫時沒了,信託那一層需要時間突破,香港那邊的信息披露規則比較嚴。你這個號碼註銷了三年,我再往回追的話可能要兩到三天。」

  「行,不急,你先忙孫姨那條線。」

  「知道了。晚棠,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可能?」

  「什麼?」

  「你媽把這張紙條藏在化妝包夾層里,不是隨手塞的。她怕被人找到。」

  沈晚棠把水杯放回茶几上,杯底磕了一聲輕響。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麼辦?」

  「先不動,等你那邊信託層查出名字再說。」

  她掛了電話,靠在沙發背上閉了會兒眼睛,再睜開的時候聽見樓梯上有腳步聲。

  陸止淵從二樓下來,手裡拿著一隻空杯子,大概是來廚房倒水。

  他穿著深色家居褲和一件灰色的薄針織,領口松垮垮的,頭髮沒有打理過,比白天見他的樣子散漫很多。

  沈晚棠沒動,也沒有把茶几上的紙條收起來。

  他走到廚房倒了水出來,經過客廳的時候目光自然地掃過茶几。

  那張紙條就攤在水杯旁邊,HMF三個字母朝上。

  陸止淵的步子沒有停,但他端杯子的那隻手,指腹在杯壁上收了一下,停留的時間比正常多了那麼一兩秒。

  然後他繼續往樓梯方向走。

  「認識嗎?」

  沈晚棠的聲音從沙發方向飄過來,不高不低。

  陸止淵在樓梯口站住了,側過半個身子看她。

  「什麼?」

  「桌上那幾個字母。」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目光平穩地落在她臉上。

  「一個基金的縮寫。」

  「嗯,你見過?」

  「做醫療投資的圈子不大,聽過名字不奇怪。」

  沈晚棠把紙條拿起來折好,握在手心裡。

  「那你知道它跟我媽有什麼關係嗎?」

  陸止淵喝了口水,把杯子從右手換到左手。

  「不知道。」

  「好。」沈晚棠把紙條收進睡衣口袋裡,縮回沙發把薄毯拉上來。「那晚安。」

  他在樓梯口站了兩秒,沒有追問她為什麼會有這張紙條,也沒有問她在查什麼。

  這種不問,比問更讓她在意。

  腳步聲重新上了樓,書房的門合上了。

  沈晚棠把手伸進口袋裡摸著那張紙條的摺痕,指甲沿著紙邊來回劃了好幾遍。

  他說聽過名字不奇怪。

  但他看見那三個字母的時候,手指收了。

  沈晚棠把毯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陸止淵,你到底還瞞了我多少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