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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一隻手就夠了

  陸硯深將自行車往旁邊一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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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動作不急,臉上也沒有怒色。他只往前半步,便將蘇念念嚴實擋在身後。

  「退開。」

  兩個字壓得很低。

  領頭的年輕人愣了一下。他在鎮上遊蕩慣了,平日見人多半先虛張聲勢。眼前男人身形高大,穿的卻是沒有肩章的舊軍裝,他一時沒往部隊幹部上想。

  身後還有兩個同伴看著,他自然不肯露怯。

  「路又不是你家的,憑什麼讓俺們退?」年輕人吐掉草莖,歪頭往陸硯深身後看,「俺只是想跟小嫂子認識一下,你擋得這麼嚴實,怕她跟俺跑了?」

  另外兩人跟著笑起來。

  蘇念念握緊手裡的紙包。方才供銷社裡的甜意還沒散,巷子裡的氣氛已經冷了下來。

  她沒有見過這種陣仗,下意識靠近陸硯深。男人寬闊的後背擋住所有視線,連那幾人的臉都看不見了。

  「拿好東西。」陸硯深沒有回頭,聲音依舊沉穩,「站在這裡,別動。」

  蘇念念輕聲應下:「你別跟他們硬來,俺也去們可以繞路。」

  這句帶著擔憂的話落進耳中,陸硯深眼底冷意更重。

  他人在旁邊,這些人尚且敢堵到面前。若今日蘇念念獨自來鎮上,後果他連想都不願想。

  領頭的年輕人見他只顧著和媳婦說話,覺得自己被輕視,抬手便來推他的肩。

  「俺跟你說話呢。識相的把路讓開,別在這兒裝橫。」

  手還沒有碰到軍裝,手腕已經被扣住。

  陸硯深只用一隻手,擰著他的手臂往下一壓。年輕人膝蓋一軟,半邊身子都矮了下去,疼得臉色發白。

  「鬆手!你知道俺是誰嗎?」

  陸硯深看著他:「不知道,也沒興趣。」

  年輕人惱羞成怒,另一隻手攥拳揮來。陸硯深側身避開,掌心轉而扣住他的後領。近一百多斤的人竟像一隻空麻袋,被他單手提起,甩到旁邊的草垛上。

  草屑飛散。

  年輕人摔得滿身狼狽,半晌沒能爬起來。

  另外兩人臉上的笑全僵住了。

  其中一個原本還想從側面繞過去,才邁出半步,便對上陸硯深沉冷的眼睛。那道目光像訓練場上的刀鋒,逼得他腳底發虛。

  他終於注意到男人軍裝袖口上的舊磨痕,還有站立時習慣性繃緊的肩背。

  這是當過兵的人。

  而且絕非普通退伍兵。

  「兄弟,誤會。」瘦高個勉強擠出笑,「俺們就是開個玩笑,沒想真做什麼。你看人也沒碰著,東西也沒搶,大家各走各的路。」

  陸硯深沒有理會他的解釋。

  「道歉。」

  瘦高個看了眼草垛里還沒爬起來的同伴,趕緊沖蘇念念低頭:「嫂子,對不住。俺們嘴欠,剛才說錯了話,你別跟俺們計較。」

  剩下那人也跟著道歉,聲音發顫:「往後再也不敢了。」

  陸硯深側過身,目光落在蘇念念臉上:「嚇著沒有?」

  蘇念念搖了搖頭。

  她臉色有些白,眼睛卻始終看著他。方才那人揮拳時,她的心幾乎提到嗓子眼。可陸硯深只動了一隻手,連呼吸都沒有亂。

  這份強大沒有讓她害怕。

  她只覺得站在他身後,外面再大的風都吹不過來。

  陸硯深確認她沒受傷,才轉頭看向那三人:「滾。」

  兩個人趕緊架起草垛里的同伴,跌撞往巷子另一頭跑。領頭的年輕人還想回頭看,剛對上男人的視線,腳步頓時更快。

  直到三道身影消失,蘇念念才慢鬆開攥緊的手指。

  紙包已經被她捏皺,裡面的糖炒栗子滾落兩顆。

  陸硯深彎腰撿起栗子,又檢查掛在車把上的網兜。肥皂和雪花膏都沒掉,雞蛋餅乾卻碎了幾塊。

  「還能吃。」蘇念念小聲說道,「碎了泡熱水也一樣。」

  男人將紙包重新折好:「走了。」

  他的語氣聽不出異樣。

  蘇念念卻看見他手背上的青筋沒有松下去。

  她跟上去,走了幾步才發現陸硯深沒有再推車,而是將二八大槓暫時鎖在巷外一戶熟識的人家門前。

  「為什麼不騎回去?」

  「前面的路不好走,明日讓沈參謀來取。」

  陸硯深將所有東西拎到一隻手上,另一隻手握住蘇念念。

  男人掌心滾燙,力道也比平日重。蘇念念的手被整個包住,指骨微發疼。

  她以為他仍在生那幾個人的氣,沒有掙扎,只順著他的腳步往家屬院走。

  一路上,陸硯深很少說話。

  蘇念念偷偷看了他幾次。男人眉骨壓得低,唇線緊繃,側臉看著比方才動手時還冷。

  「你的手有沒有受傷?」她終於忍不住問,「那個人衣領上有鐵扣,我看見擦過你的手背。」

  「沒有。」

  「回家以後讓我看看。若是破了皮,得用藥水擦。」

  陸硯深側頭看她。

  她自己受了驚,卻仍先擔心他手上那點根本算不得傷的擦痕。胸口翻湧的怒意被壓下去一些,握著她的手卻仍沒有松。

  「以後去鎮上,提前告訴我。」

  「今日就是你帶我來的。」蘇念念察覺他語氣發沉,輕聲寬慰,「我平時也不會一個人走偏僻小路。你別生氣了,他們已經跑了。」

  陸硯深沒有解釋。

  他氣的從來不是那幾個人能傷到自己。他後怕的是,若自己慢了一步,若今日沒有陪她出門,那些髒手會不會碰到她。

  這種念頭只冒出來一回,便讓他想折回去,將那三個人全送到派出所。

  可蘇念念就在身邊。

  他不願讓她看見更多衝突,也不想嚇著她。

  回到家屬院時,天色已經暗了。趙大嫂站在井邊收木盆,看見他們步行回來,還有些奇怪。

  「自行車呢?你們買了這麼多東西,怎麼一路拎回來的?」

  「車鏈鬆了,放在鎮上。」陸硯深沒有停步,「明日去取。」

  趙大嫂沒有多想,只朝蘇念念手裡的雪花膏看了一眼,笑著打趣:「俺就知道老陸帶媳婦出去,空著手回不來。弟妹,晚上記得抹,天一冷臉容易干。」

  蘇念念紅著臉應了一聲。

  進院後,陸硯深關好門,先檢查了兩遍門閂。隨後又走到院牆邊,看了一眼牆外。

  蘇念念將東西放到桌上,心裡的疑惑越來越深。

  那三個人已經嚇跑了,這裡又是軍區家屬院,門外時時有人經過。陸硯深卻像是仍不放心。

  她解開網兜,將肥皂和紅糖一樣取出來。抬手去拿最下面的雪花膏時,衣袖順著小臂滑了下去。

  白皙的手腕上,赫然留著幾道清晰的紅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