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一個更體面的工作？」
顧明珠的質問，每個字都帶著鉤刺，颳得人耳膜生疼。
廳堂里本就緊繃的空氣，立時又冷了三分。
這是不加掩飾的刁難與羞辱。
否定她的職業，就是否定她這個人。
「姑姑！」
顧淮安的臉沉了下來，下頜線繃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他身上那股常年身處高位積蘊的氣場壓向四周，廳堂里的空氣無端沉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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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卿的工作，輪不到你來置喙。」
他的嗓音里沒有一絲溫度，砸在人心裡，激起一片寒意。
「你……」
顧明珠一口氣沒上來，話堵在喉嚨里，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她沒想到，一向沉穩的顧淮安，會為了這個女人，當著這麼多長輩的面給她沒臉。
在這劍拔弩張的關頭，一隻柔軟的手，再次按住了顧淮安蓄勢待發的手臂。
蘇晚卿從座位上，緩緩站了起來。
她的臉上，不見被羞辱的憤怒與狼狽。
相反，她的唇角牽起一道淺淡的弧線，那笑意既疏離又堅韌。
「姑姑，是嗎？」
她先是禮貌地稱呼了一聲，目光卻平視著對方。
「首先，我很感謝您對我的關心。」
「但是關於我的工作，我想，您可能存在一些誤解。」
她的目光徐徐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也包括了主位上那位始終闔目養神的老爺子。
「您認為我開畫廊，和藝術家打交道，是拋頭露面，是不體面。」
「但在我看來，我所從事的，是一份連接藝術與大眾，傳承文化與美學的事業。」
她的嗓音不高，吐字卻字字分明，在廳堂里盤旋迴盪。
話語間有種源自專業的篤定，讓在座的人不得不凝神傾聽。
「就以這次引起爭議的濱江新區文化中心項目為例。」
她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把那個讓她受盡委屈的項目，直接攤在了檯面上。
「這個項目，是江城市未來五年文化建設的重點工程，也是淮安他們市政規劃藍圖中的關鍵一環。」
「它需要的不僅是資金和場地，更需要專業的藝術策展能力。需要對當代藝術市場了如指掌的判斷力，需要整合國內外頂級藝術家資源的渠道。」
「而這些，恰恰是我的畫廊，我的團隊，以及我蘇晚卿本人，最擅長的東西。」
她頓了頓，目光最終落在顧淮安的父親，那位儒雅的男人身上。
面對這位江城大學的教授，真正的知識分子，她選擇用對方最為信服的語言來溝通。
「叔叔，您是學者，應該明白，一個城市的靈魂，不僅在於它有多少高樓大廈，更在於它有多深厚的文化底蘊。」
「淮安在外面，為這座城市構建骨架和血肉。」
「而我，希望能在我的領域裡，為這座城市，注入一絲靈魂。」
「我們的事業領域不同，目標卻殊途同歸。」
這番話，條理清晰，邏輯嚴密，將在場所有人都問住了。
就連一直板著臉的顧父，鏡片後的眼神也微微鬆動，流露出一分讚許。
「我非但不會拖他的後腿，反而能在他需要的時候，成為他最專業的助力，和最堅實的同盟。」
「我不認為，這樣一份事業，有任何不體的地方。」
他們原本以為，這只是個憑著家世和臉蛋，攀上高枝的年輕女孩。
卻沒想到，她竟然有如此清醒的頭腦，開闊的視野，以及一身不卑不亢的風骨。
她不是在為自己辯解。
她是在用自己的專業和實力，給在場的所有人，上了一課。
顧明珠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蘇晚卿沒有看她，而是將目光重新轉向了顧母秦佩蘭。
她的氣場收斂了些許，添上幾分屬於晚輩的柔和。
「阿姨，至於您說的輕浮。」
她臉頰上泛起一層淡淡的羞赧，眼神卻依舊清澈坦蕩。
「我承認，發那條朋友圈是我的衝動。我沒有考慮到淮安的身份會帶來什麼樣的影響，這是我的疏忽，我願意為此道歉。」
她先是主動認下了這個錯處。
隨即，她抬眼望向身旁的顧淮安。
那雙明亮的眼眸里，頃刻間溢滿了柔情與愛意。
那不是演的，是從心底里流淌出來的真實。
「但是，我並不後悔。」
「因為我愛他。我為他感到驕傲，我為能成為他的妻子感到幸福。」
「所以我忍不住，想把我擁有的這份全世界最好的珍寶，告訴每一個人。」
「這或許在您和長輩們看來，不夠端莊，不夠穩重。」
「但我想，一份不加掩飾的熾熱的愛，應該比任何刻意的端莊，都更加真誠，不是嗎？」
她說完，深深地對著主位上的顧老爺子，和顧父顧母，鞠了一躬。
「爺爺，叔叔，阿姨。」
「這就是我，蘇晚卿。一個或許不夠完美，不夠傳統，但卻真實，且深愛著顧淮安的女人。」
「我今天，將最真實的一面展現在各位面前。」
「至於我到底有沒有資格成為顧家的女主人……」
她直起身，唇角重新漾開自信從容的笑意。
「我想，這個問題，應該由我身邊這位，我的丈夫，顧淮安先生來回答。」
她將這個難題又拋回給了顧淮安，也拋回給了顧家的所有人。
整個正廳，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被蘇晚卿這一番軟硬兼備，情理交織的話，鎮在了原地。
顧淮安看著身旁的女人。
前一刻還在他懷裡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此刻卻孑然獨立，言辭灼灼，散發著讓人無法逼視的光彩。
一股巨大的驕傲和愛意充盈了他的胸膛。
這就是他的女人。
他的蘇晚卿。
他正要開口，給出那個唯一的，肯定的答案。
就在此時！
一聲響亮兇猛的犬吠刺破了寧靜，那聲音近得就像在耳邊炸開，是從庭院方向傳來的！
話音未落，一個巨大的黑黃相間身影，帶著一股勁風，從外面沖了進來！
那是一條體型健碩的德國牧羊犬，站起來有半人高，肌肉賁張，眼神警惕而兇悍。
它顯然對屋子裡多出的陌生氣息感到不安，低吼著，直直朝著蘇晚卿和顧淮安的方向撲了過來！
剛剛還氣場全開，言辭犀利的蘇晚卿，在看到那條大狗時，臉上的血色頃刻間褪得一乾二淨。
那雙閃著光彩的眼睛失去了焦點，支撐著她挺拔站立的力氣被抽走，整個人晃了一下。
所有精心維持的從容和鎮定，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啊！」
一聲被恐懼扼住的短促尖叫，從她喉嚨深處迸發出來！
「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