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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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場戰爭的艱難,遠遠超出蘇晚卿的想像。
林菲菲這次是下了血本,布下的羅網嚴密又專業。
那個匿名舉報做得天衣無縫。
裡面引用的條款和標準,全是消防法規里最模稜兩可,最容易拿來做文章的部分。
這完全就是為她們的項目,量身定做的一個陷阱。
蘇晚卿帶著團隊,連續熬了三個通宵。
畫廊的會議室里煙霧繚繞,咖啡杯和外賣盒子堆成了小山。
巨大的白板上,畫滿了複雜的結構圖和紅色標註。
蘇晚卿的眼睛熬得通紅,嗓子也因為不停開會討論而變得沙啞。
身體的疲累早已被拋到腦後,她帶領著團隊,一頭扎進文件與法規的瀚海中。
然而,進展甚微。
每當她們找到一個可以反駁的點,很快就會發現,林菲菲那邊早就預設了另一個陷阱在等著她們。
這天晚上,又是凌晨兩點。
會議室里只剩下蘇晚卿一個人。
她趴在堆積如山的圖紙上,頭腦脹痛,被一團亂麻充斥著。
挫敗感沉甸甸地壓在心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澀意。
那股無力感一層層包裹上來,讓她快要窒息。
她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難道,她真的要輸給林菲菲那個草包?
難道,她真的要回頭,去求那個她才發過誓絕不依賴的男人?
不。
蘇晚卿咬著牙站起來。
她走到窗邊,將窗戶推開一條窄縫。
冰冷的夜風灌了進來,讓她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不行,她不能就這麼放棄。
她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決定回家。
然而,當她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回到家,眼前的景象讓她停住了腳步。
玄關的燈,亮著。
別墅里一片寂靜,顧淮安大概早就睡了。
她輕手輕腳地換了鞋,正準備直接回房,眼角餘光瞥見了餐廳吧檯上的一個東西。
蘇晚卿好奇地走過去。
只見光潔的吧檯上,放著一個精緻的骨瓷保溫盅。
旁邊,還壓著一張便簽。
是顧淮安那筆鋒有力,一絲不苟的字跡。
「補充糖分,保護視力。」
沒有多餘的關心,甚至連稱呼都省略了,只有一句硬邦邦的,像說明書一樣的指令。
蘇晚卿的心,卻被這幾個字不輕不重地觸動了一下。
她打開保溫盅的蓋子,清甜的香氣便撲面而來。
裡面,是一盅溫熱的冰糖雪梨銀耳羹。
雪梨被燉得軟糯,銀耳晶瑩剔透,上面還點綴著幾顆紅色的枸杞。
溫度,剛剛好。
蘇晚卿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溫潤的甜意滑過喉嚨,連日來的焦躁與疲憊,竟在這暖意中一點點化開。
這個男人……嘴上說著最古板的話,卻做著最體貼的事。
接下來的幾天,蘇晚卿依舊在畫廊和家之間兩點一線地奔波,忙得昏天黑地。
而顧淮安那種父親般的關懷,也從一句便簽,變成了無聲的日常。
她深夜回家,吧檯上總會有一份不重樣的宵夜。
她房間的加濕器,不知何時被換成了帶有香薰功能的,每晚都是有助於睡眠的淡淡薰衣草香氣。
顧淮安依舊早出晚歸,兩人見面的時間都很少。
他從不問她工作上的事,見了面,也最多是那句萬年不變的叮囑,讓她注意休息。
但他這份不著痕跡的關心,卻已滲透到她生活的每個角落,無聲無息,又無處不在。
這天晚上,蘇晚卿為了一個關鍵的法規細節,和她最好的閨蜜在酒吧里討論到了深夜。
她的閨蜜是一名精英律師。
兩人喝了不少酒。
等她回到家時,已經快十二點了,早就超過了協議里規定的十一點門禁。
蘇晚卿站在門口,借著酒意,胸口微微起伏,已在心裡預備好迎接顧淮安的審判。
他肯定會板著臉,拿出那份協議,一條一款地跟她念叨。
然而,當她推開門,卻又一次停下了動作。
客廳里,只留了一盞溫暖的落地燈。
顧淮安並不在。
茶几上,放著一杯水,旁邊還有一小碟蜂蜜。
是……給她準備的蜂蜜水?
蘇晚卿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她晃悠悠地走過去,剛拿起水杯,書房的門咔噠一聲打開了。
顧淮安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真絲睡袍,鼻樑上還架著金絲眼鏡,顯然也還沒睡。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到她因喝酒而泛紅的臉頰和有些不穩的腳步,眉心擰了一下,又很快鬆開。
蘇晚卿的心一下提緊了。
來了,要來了。
她已經能想像到他接下來說教的語氣了。
然而。
顧淮安只是靜靜地看了她幾秒鐘。
然後,他走上前,從她手裡拿過水杯,熟練地將蜂蜜倒進去攪拌均勻,又重新塞回她的手裡。
整個過程,一言不發。
就在蘇晚卿以為他要用沉默來表達不滿時,他卻開口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夜晚的沙啞。
「回來了?」
「下次別喝這麼多。」
說完,他便轉身,徑直回了書房,關上了門。
沒有一句責備。
沒有提一個字協議和門禁。
就好像,她晚歸,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蘇晚卿站在原地,手裡捧著那杯溫熱的蜂蜜水,呆呆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書房門。
那杯水的溫度,讓她的酒意退了個乾淨。
這個男人……他竟然,為她破例了。
為了她,打破了他自己親手制定的,那神聖不可侵犯的家規。
一股熱流從心底湧起,撞開了她所有的防備。
那暖流,比酒精更醉人,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加滾燙。
她低頭看著杯中晃動的蜜糖水,眼眶,不知不覺就紅了。
她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顧淮安,你這個男人……」
「你是不是……想讓我徹底賴上你,再也走不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