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塵推開會議室大門時,裡面已經坐滿了人。
林氏集團的高層會議,每周一上午雷打不動。今天的氣氛卻格外詭異——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瞟向主位旁邊那個空著的座位。
那是林若汐的位置。
財務主管張德厚清了清嗓子,環顧四周:「林總病了好幾天了,公司上下群龍無首,很多重大決策都卡在她的辦公室里。要我看,今天這個會得拿出個章程來。」
銷售部總監皺眉:「章程?什麼章程?」
「林總這個位置,不能一直空著。」張德厚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公司上千號人等著吃飯,流水一天就是幾千萬。她病得起,我們等不起。」
會議室里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徐塵靠在門邊的牆上,雙手插兜,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他沒有坐到座位上,就像個旁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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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林若汐走了進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穿著一身藏藍色的職業套裝,妝容精緻得體,臉色雖然還有幾分蒼白,但腳步穩當,氣場絲毫不減。高燒剛退不到十二小時,她就站在了這裡。
「張經理剛才的話,我在門外聽得一清二楚。」林若汐徑直走向主位,落座,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病得起等不起——這話說得漂亮。不知道張經理嘴裡的『等不起』,是因為什麼?」
張德厚沒想到她會突然出現,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調整過來。他從公文包里取出一沓文件,往桌上一拍。
「林總,既然你來了,那正好。上周你病重期間簽的幾份採購合同,價格比市場均價高了整整百分之十五!財務部核算後,光是這批訂單,公司至少虧損三百萬!」
他語氣義正詞嚴:「我們對事不對人,但一個高燒到三十九度的病人,到底有沒有能力做出理性決策?這件事必須有個交代!」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在看林若汐。
這是要逼宮。
張德厚是集團的老臣,手裡握著財務大權,他敢在這種場合公開發難,背後一定有人撐腰。而這個撐腰的人——林若汐的目光緩緩轉向坐在會議桌中段的蘇曼妮。
蘇曼妮正低頭玩手機,像是沒聽見張德厚的話,但她嘴角那個若有若無的弧度,已經暴露了一切。
「張經理說得好。」林若汐靠著椅背,指尖輕叩桌面,「那我也想問一句——這份合同是誰拿過來讓我簽的?」
張德厚一愣。
「是你,張經理的助理小周。」林若汐微微前傾身體,「而在這份合同送到我病房之前,小周去了誰的辦公室?你要我當著大家的面,把監控調出來看看嗎?」
張德厚的臉色瞬間變了。
會議室里再次響起議論聲。
「這個案子我先不提。」林若汐話鋒一轉,「我想問張經理另一件事——你兒子最近買的那套複式公寓,首付款三百七十萬,是哪兒來的?」
「你少血口噴人!」張德厚猛地站起來,「林若汐,你以為你是總裁就可以隨便污衊我嗎?!」
「我沒污衊你。」林若汐的語氣依然平靜,「我只是好奇,一個年薪六十萬的財務主管,怎麼一下子拿得出三百多萬的首付。這錢是你自己攢的?還是有人給的?」
張德厚額頭上的汗珠開始往外冒。
他下意識地看向蘇曼妮。
蘇曼妮終於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溫柔得體,說出的話卻直指要害:「若汐,你剛出院,身體還沒恢復好,不至於一回來就在公司內部開刀吧?張經理提出來的問題也確實存在——你生病的這幾天,公司決策的確受影響了。要不這樣,你先休息幾天,把身體養好,總裁的位置暫時——」
「暫時讓出來?」林若汐打斷她。
蘇曼妮露出了一個關切的笑容:「我只是擔心你的身體。」
「謝謝曼妮姐這麼關心我。」林若汐也笑了,「不過今天這個會,恐怕要讓你們失望了。」
她話音落下,徐塵從牆邊慢慢走了出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走到會議桌前,平平整整地放在張德厚面前。
「張經理。」徐塵的聲音很輕,輕到會議室里每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打開看看。」
張德厚的手在發抖。
他不想打開,但他控制不住好奇心。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撕開了檔案袋的封口,抽出裡面的文件。
僅僅看了一眼,他的臉就徹底白了。
「這……這……」
「過去三年,你利用職務之便,虛報財務支出十五筆,累計金額四百八十萬。其中三成進了你的口袋,七成匯到了一個叫『明宇投資』的帳戶上。」徐塵雙手插回兜里,語氣平淡得就像在念天氣預報,「而『明宇投資』的法人代表,是蘇家的親屬。」
全場譁然。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蘇曼妮。
蘇曼妮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微笑像是被人拿刀刻在臉上,動不了也收不回。她的手指死死攥著手裡的手機,指甲泛白。
「曼妮姐……」林若汐的聲音在那一刻響起來,「財務上出了這麼大的漏洞,你是不是也該給董事會一個交代?」
蘇曼妮深吸一口氣。
她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在零點幾秒內完成切換——從僵硬到震驚再到痛心疾首,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表演。
「張德厚!」她義正詞嚴地拍桌,「我一直把你當老前輩敬重,沒想到你背地裡做這種事!挪用公司資金,還借我們蘇家的名號給你的皮包公司輸血!你太過分了!」
張德厚瞪大眼睛,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
「夠了!」蘇曼妮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保安,請張經理出去。這件事必須徹查到底,我們林氏集團的財務紀律,絕不容許任何人踐踏!」
保安沖了進來。
張德厚被架走之前,絕望地回頭看了蘇曼妮一眼。
那個眼神里寫滿了——你出賣我。
蘇曼妮假裝沒看見。
會議室陷入死寂。
林若汐站起來,環顧全場:「還有誰覺得我病糊塗了,該讓位的?現在可以說。」
沒有一個人出聲。
她點點頭:「那就散會。」
高管們如蒙大赦,紛紛起身離開。蘇曼妮走在最後,步子不緊不慢,但徐塵注意到,她攥著手機的那隻手指關節,白得發青。
就在她即將走出會議室時,林若汐忽然開口。
「曼妮姐。」
蘇曼妮腳步一頓。
「三天後見。」
蘇曼妮的背影僵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走出了會議室。
門合上的剎那,林若汐腿一軟,險些栽倒。徐塵一步上前,扶住她的腰。
「裝不下去了?」他低聲問。
「都快死了還裝什麼。」林若汐靠在他懷裡,嘴唇發白,聲音微微發抖,「那份證據……你什麼時候搞到的?」
「你高燒那天晚上。」
「你怎麼知道張德厚有問題?」
「我不知道。」徐塵低頭看著懷裡臉色慘白的女人,「我只是讓人查了一圈,發現蘇曼妮身邊最乾淨的人,反而是最髒的那個。」
林若汐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徐總,你到底是誰?」
徐塵沒回答。
他只是抬起頭,看向窗外。
林氏大樓對面另一棟寫字樓的頂層,某個窗戶的窗簾,剛剛無聲地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