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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父親終於回來了

  「檢修隊回電了。唐國梁從沒寫過這封信,也沒讓任何人接走女兒。」

  電話放下不到半天,唐國梁便搭著運輸連的返程車趕回了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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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棉帽上沾著機油,軍大衣下擺濺滿泥點。他進了保衛股,連口熱水都顧不上喝。

  「我要見周巧珍。」

  韓保國把調查記錄放到桌上。

  「先見孩子。」

  「我走的時候,家裡還好好的。怎麼幾天工夫,就說巧珍偽造信件、虐待孩子,還跟人販子有關係?」

  「沒人讓你現在就給她定罪。」

  虞姝坐在窗邊,手下壓著唐穗禾的傷情記錄。

  「先聽聽孩子怎麼說。」

  唐國梁看向她。

  「虞同志,我知道你救過穗禾。可家裡出了什麼事,我這個當父親的也清楚。」

  「她手腕上的傷,你清楚嗎?」

  「巧珍說是孩子夜裡抓的。」

  「傅老的檢查記錄在這裡。」

  「穗禾以前沒有夢遊。」

  「周巧珍昨天卻說她有。」

  唐國梁停了停。

  「她可能是急了,沒把話說清楚。」

  「寄存票怎麼解釋?」

  「票能證明穗禾去過車站,證明不了巧珍要賣她。也許她真想帶孩子去看親戚,中途才讓別人鑽了空子。」

  「所以才要把她們分開。」

  虞姝把記錄推到他面前。

  「周巧珍不在場,你女兒不用看她的臉色。等你聽完,再決定信誰。」

  唐國梁抓起那疊記錄,翻了兩頁,又合上了。

  「穗禾在哪兒?」

  「女軍屬值班房。」

  「我單獨見她。」

  「可以。屋裡留誰,讓孩子自己選。」

  值班房裡只點著一盞燈。

  唐穗禾坐在床邊,聽見腳步聲,先把左手藏到了棉衣後面。

  「爸。」

  唐國梁停在門口。

  「穗禾,爸爸回來了。」

  「對不起。」

  「你道什麼歉?」

  「我害你從外地趕回來,檢修任務沒做完,會不會挨罰?」

  「任務已經交接了,我是按保衛股的通知回營。」

  他往前走了兩步。

  「這件事跟你沒關係。」

  唐穗禾低著頭。

  「巧珍姨說,都是我亂跑,才害你丟臉。」

  「你先告訴爸爸,那天為什麼去車站?」

  「巧珍姨說帶我去見姑姑。」

  「她跟我說,是你自己鬧著出去,在車站走丟了。」

  「我沒有。」

  「當時還有誰?」

  「灰帽叔叔,還有一個扎黑頭巾的女人。」

  唐國梁拖來一把凳子,坐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

  「虞同志留下,行嗎?」

  唐穗禾點了頭。

  虞姝站在門邊,沒有靠近。

  「穗禾,想從哪件事說都行。說累了就停。」

  唐穗禾握著棉衣下擺。

  「爸,減餐條不是你寫的,對不對?」

  「什麼減餐條?」

  「巧珍姨給託兒所送了三張,說你讓我少吃一半。」

  「我沒寫過。」

  「你也沒說過,我吃多了會生病?」

  「沒有。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我說過。」

  唐國梁看著她。

  「什麼時候?」

  「你出任務以前。我說巧珍姨不讓我吃雞蛋,還把窩頭鎖起來。你說家裡糧食緊,讓我聽她的話,別挑食。」

  唐國梁想起了出發那天的事。

  孩子跟到院門口,拉著他的工具包不肯鬆手。周巧珍端著飯碗追出來,笑著說穗禾嫌粗糧,非要吃雞蛋。

  他趕著去集合,只讓孩子聽話。

  他從穗禾手裡拿回工具包時,還說了一句,別給巧珍姨添麻煩。

  「我當時沒問清楚。」

  「我說了,你沒信。」

  「是。」

  唐穗禾這才抬起頭。

  「爸,你會把我交給她嗎?」

  「不會。」

  「她說你回來就會打我。」

  「我不打你。」

  唐國梁抬起手,想看看她藏起來的左腕。

  手還沒碰過去,唐穗禾便縮向牆角,胳膊護住腦袋,鞋底在水泥地上擦出一聲輕響。

  「我不說了,我不說了。」

  唐國梁的手停在半空。

  以前他回家時,孩子也怕他抬手。周巧珍總笑她膽小,說她親媽死得早,性子養得不大方。

  他一直信了。

  「爸爸不碰你。」

  他把手收回膝上。

  「你坐好,我不過去。」

  唐穗禾等了一會兒,才把胳膊放下來。

  「袖子能讓我看一眼嗎?你自己卷。」

  她看向虞姝。

  虞姝道:「願意就卷,不願意也沒關係,醫務室已經留過記錄。」

  唐穗禾將袖口卷到腕骨上方。

  青紫的壓痕繞過細瘦的手腕,靠近掌根的位置還留著一道紅傷。

  唐國梁常年跟車打交道,見過車繩留下的傷。貨物捆得太緊,麻繩勒出來的就是這樣的邊。

  「誰綁的?」

  「巧珍姨。」

  「哪天?」

  「你走後的第三天。她要等灰帽叔叔來取東西,怕我出去亂說。」

  「你在床腳待了一夜?」

  「嗯。」

  「她給你吃飯了嗎?」

  「早上解開以後,給了半碗粥。她說我再多嘴,下回就堵住我的嘴。」

  唐國梁低下頭,看著掌心沾著的機油。

  「火車上那次,她也參與了?」

  「她帶我去車站,把我交給黑頭巾女人。」

  「你看清了?」

  「她掐著我的胳膊,讓我喊那個人嬸嬸。」

  「你為什麼一直沒告訴公安?」

  「巧珍姨去接我。她說你會被部隊趕走,還說沒人會信一個壞孩子。」

  「你不是壞孩子。」

  唐穗禾沒有接話。

  唐國梁又問:「寄存票藏在哪裡?」

  「鞋墊下面。」

  「她回來以後搜過你?」

  「搜了棉衣、帽子和頭繩。她嫌鞋上有泥,沒有翻。」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唐國梁站起身。

  唐穗禾又往牆邊貼了貼。

  「我去保衛股,不帶你走。」

  「爸,你還信巧珍姨嗎?」

  「我信記錄,也信你剛才說的話。她還有沒有別的解釋,交給公安查。」

  「那我住哪兒?」

  「你先住女軍屬值班房。我搬回運輸連宿舍,家裡暫時封存。沒有保衛股和公安同意,誰也不能單獨接你。」

  「你會不會過幾天又讓我跟她回去?」

  「不會。」

  唐國梁走到門口,又轉過身。

  「以前你跟我說過的話,我沒有聽。這個錯在我,不能當作沒發生。」

  虞姝讓開了門。

  「申請得你自己寫。」

  「我現在就寫。」

  回到保衛股辦公室,唐國梁當面寫下三份申請。

  一份要求暫停周巧珍的接送和共同居住資格,一份同意縣公安複查火車拐賣案,一份申請唐穗禾暫住女軍屬值班房。

  韓保國看過簽名。

  「你得明白,這些申請不能說明周巧珍已經定罪。」

  「我明白。」

  「後續調查可能會影響你們的家庭關係。」

  「先保證孩子安全。」

  「你本人也要接受詢問。減餐條、接送木牌和家信都用了唐家的名義,你有沒有交給周巧珍空白簽名?」

  「給過兩張空白領糧單。」

  「為什麼給她?」

  「我常出車,怕她領不到家裡的糧。她說只用在糧站。」

  「這件事也寫進說明。」

  「我寫。」

  周巧珍被帶進辦公室時,唐國梁剛寫完最後一筆。

  「國梁,你真回來了。」

  她快步走過去。

  「他們聽一個孩子胡說,把我扣在這裡。你跟韓幹事解釋,那封信是你以前寫的,我只是記錯日子。」

  「我沒寫過。」

  「你寫過那麼多家信,哪能封封都記住?」

  「檢修隊有記錄,我這次沒托人送過信。」

  「那木牌總是咱家的。補一塊牌,也值得他們抓著不放?」

  「誰告訴你留存牌的尺寸?」

  周巧珍避開了這個問題。

  「我跟你過日子,給你洗衣做飯,照顧這個家。現在外人說幾句話,你就跟著審我?」

  「穗禾腕上的傷,我看見了。」

  「她夢遊,我怕她跑出去。」

  「把她綁一夜,也叫怕她跑出去?」

  「她跟你說的?」

  「她還說,是你把她交給火車上的人。」

  周巧珍朝值班房那邊看了一眼。

  「她被虞姝教壞了。那個女人才來軍區多久,整天盯著別人家的事。穗禾跟她待了兩天,什麼話都敢編。」

  虞姝靠在門邊。

  「寄存票在公安手裡,減餐條、假信、假木牌也都封存了。孩子編不出這些東西。」

  「你閉嘴,這是我的家事!」

  唐國梁把申請交給韓保國。

  「從今天起,她不能接近穗禾。家裡的鑰匙我交一把,封存以前,我也不回去。」

  周巧珍抓住他的袖口。

  「你為了一個賠錢貨,要把我趕出去?」

  唐國梁扯回袖子。

  「她是我女兒。」

  「我肚子裡要是給你生個兒子呢?」

  「你沒有懷孕。就算真有,也換不了穗禾受過的罪。」

  韓保國收好申請。

  「周巧珍,縣公安已經派人過來。關於灰帽人、寄存櫃和偽造材料的事,請你配合問話。」

  兩名保衛幹事走到了門口。

  周巧珍被帶出去時,步子越來越慢。

  假信和木牌都已經查穿了。灰帽人若是得知她被扣,絕不會回來救她。

  她轉過身,朝託兒所的方向喊道:

  「你們現在才防,晚了,灰帽人已經盯上託兒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