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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木牌上的新鋸痕

  「綁我的那天晚上,巧珍姨一直在等那個戴灰帽的人來取東西。」

  醫務室里沒人再追問。

  傅仁和把這句話單獨記下,註明是孩子本人自願陳述。

  唐穗禾不知道灰帽人來取什麼,也沒有見過對方的臉,再問下去,她只會害怕。

  第二天早上,周巧珍拿著接送木牌到了託兒所。

  「木牌我帶來了。」

  她將牌子拍在門邊的登記桌上。

  「昨天你們說少一樣都不能接人。今天木牌、戶口頁、家屬證都在,還想找什麼理由扣著穗禾?」

  吳秀芳沒碰那塊牌子。

  「等韓幹事來了再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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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自家的牌子也要驗?」

  「你昨天拿來的家信有問題,藥布也已經送去檢查。保衛股交代了,從你手裡送來的東西都要登記。」

  「你們把我當犯人了?」

  「我只照通知辦。」

  周巧珍朝屋裡看去。

  唐穗禾不在外間,虞小滿倒是坐在小桌旁,手裡擺弄著兩塊拼圖。

  她昨晚已經盤算好了。

  木牌照著原來的樣子做,編號也刻得分毫不差。

  就算韓保國拿尺來量,也未必挑得出毛病。

  韓保國進門時,手裡抱著託兒所的接送檔案盒。

  「牌子放著,誰也別碰。」

  「韓幹事,你來得正好。」

  周巧珍把家屬證遞了過去。

  「我有身份,也有牌。今天能不能把孩子領走?」

  「先驗牌。」

  韓保國戴上棉布手套,把木牌翻了過來。

  背面塗著一層褐色鞋油,邊角還抹過灶灰。可牌子下沿依舊露著幾條淺亮的鋸痕,木刺也只壓倒了一半。

  「什麼時候做的?」

  「這就是原牌。」

  「新鋸的木頭,放不過十天。」

  「家裡潮,木邊開裂,我讓人修過。」

  「誰修的?」

  「外頭一個木匠。」

  「姓名,住址。」

  「鄉下人,我不知道全名。」

  韓保國把牌子放進白布托盤。

  「吳老師,取留存牌。」

  吳秀芳打開裡屋的小櫃,從夾層中拿出一塊刻著相同編號的木牌。

  託兒所的接送牌一戶兩塊。

  一整塊樺木從中間剖開,一塊交給家長,一塊留在託兒所。領孩子的時候,兩塊牌的木紋、厚度和斜角都能對上,牌子才算有效。

  吳秀芳將兩塊牌並排擺好。

  周巧珍先看了木紋。

  她拿來的那塊是楊木,紋路細直。留存的牌子卻是樺木,橫紋從左上穿到右下。

  兩塊牌都刻著七號,大小差了一個指甲蓋,厚度也對不上。

  韓保國看向周巧珍。

  「這還是原牌?」

  周巧珍改了口。

  「原牌丟了,這是後補的。」

  「剛才為什麼說是原牌?」

  「我怕你們不認自己補的牌。」

  「託兒所早有通知,木牌丟失要先報備,由吳老師重新配發。誰准你私下仿刻?」

  「老唐在信里說,讓我照原來的樣子做一個。」

  吳秀芳抬起頭。

  「哪封信?」

  「昨天那封。」

  「那封信只寫讓你好好照看穗禾,沒提木牌。」

  「他以前還寫過一封。」

  「在哪兒?」

  「燒了。」

  韓保國把這些話逐項記下。

  「你接手照顧唐穗禾的時候,見過原牌嗎?」

  「沒有。老唐自己弄丟的。」

  「既然沒見過,你怎麼告訴木匠尺寸和編號?」

  「吳老師說過。」

  吳秀芳馬上否認。

  「我只提醒過你,領孩子要帶牌。從沒告訴你牌子的長寬和厚度。」

  「那是我自己估的。」

  「估得真准。」

  虞小滿從小桌旁走過來,踮腳看著那兩塊牌。

  「韓叔叔,這塊假的只短這麼一點。」

  他用小拇指甲比了比。

  周巧珍沒好氣地趕他。

  「大人查東西,小孩子別插嘴。」

  「我沒查,我就是在看。」

  「回去玩你的。」

  「吳老師的通知只寫了接送木牌,外面也沒掛樣子。你沒見過原牌,木匠怎麼會知道要做這麼長?」

  「大人說話,你聽不懂。」

  「我聽懂了。你說你沒見過。」

  小滿指向假牌背面。

  「這一邊還削了斜角。吳老師柜子里那塊也有斜角。你要是沒見過原牌,怎麼連這個都清楚?」

  周巧珍抓起桌上的家屬證。

  「小孩子亂猜也能算數?」

  韓保國把假牌收回托盤。

  「孩子只是看出了疑點。牌子是真是假,要靠實物比對。材質、厚度和木紋都對不上,你交來的這塊就是仿製品。」

  「仿一塊自家的牌,能犯什麼錯?」

  「木牌關係到孩子接送。誰都能私刻,託兒所的門還怎麼守?」

  吳秀芳把留存牌裝回袋子。

  「還有斜角。每塊留存牌的斜角位置都不一樣,登記簿上沒有寫,外面的通知也沒畫。」

  韓保國接著問:「誰告訴你的?」

  「我記不清了。」

  「你剛才還說沒見過原牌。」

  「也許老唐提過。」

  「唐國梁人在外地。等他回來,這句話也得核。」

  周巧珍越聽越慌。

  做牌的人只讓她照七號的樣子刻,連斜角都畫在了紙上。她當時還覺得對方辦事細緻,如今這些細處反倒都能查到她頭上。

  那張紙是誰給的,她不敢交代。

  韓保國從檔案盒裡取出昨天封存的家信,又拿出一張舊簽收單。

  「這是唐國梁去年領取立功補助糧時寫的簽收單,運輸連一直留著。」

  「都過去一年了,字也會變。」

  「寫字的筆勢可能變,習慣不會全變。」

  韓保國指著兩處字跡。

  「這兩張紙上都有功字。簽收單上的功,工字底橫長,右邊的力從橫畫下方起筆。家信里的功,底橫收得短,力字先落撇。」

  吳秀芳湊近看了看。

  「是不一樣。」

  「再看唐國梁的簽名。真簽名里的國字,裡頭的玉貼著右邊寫。家信里的玉留在正中。梁字最後兩點,真跡是一高一低,家信里卻寫得齊平。」

  周巧珍忙著爭辯。

  「夫妻過了這麼多年,我還能不認他的字?」

  「你認不認,不影響兩份字跡的比對。」

  「他在檢修點累得手發抖,字寫變了也正常。」

  「那就等他本人確認。」

  虞小滿仰頭問:「韓叔叔,登記簿少掉的那一頁,會不會畫過木牌?」

  「登記簿上不畫木牌,只記編號。」

  「那假牌的斜角是從哪兒看來的?」

  韓保國轉頭看向裡屋的柜子。

  配對牌平時放在夾層里,白天不落鎖。家長填寫登記時,吳秀芳還要照顧孩子,進裡屋的人確實有機會翻看。

  「吳老師,把近一個月進過裡屋的人列出來。」

  「接送孩子的家長不少,我只能按登記慢慢回想。」

  「先列。再查誰碰過七號牌。」

  周巧珍轉身要走。

  「牌也驗完了,我回家等結果。」

  「先簽物品移交記錄。」

  「我不簽。」

  「不簽也會記明拒簽。假牌暫扣,家屬證還給你。」

  吳秀芳把記錄推了過去。

  「上面只寫木牌來源待查,還沒給你定什麼。你為什麼不敢簽?」

  「我有什麼不敢的?」

  周巧珍拿起筆,剛寫下一個周字,值班室的電話響了。

  韓保國接起聽筒。

  「這裡是託兒所保衛聯絡點。請講。」

  他聽了一會兒,拿筆記下時間和來電單位,又把昨天那封家信攤開。

  周巧珍手裡的筆懸在紙上。

  「是不是唐國梁?」

  韓保國放下聽筒。

  「檢修隊回電了。唐國梁從沒寫過這封信,也沒讓任何人接走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