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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名單旁的舊相識

  「那個姐手上有傷。她不敢看人。」

  虞姝抬手摸了摸虞小滿的腦袋。

  「你說牆角那個?」

  「她叫許春苗。」

  小滿點點頭,又豎起一根手指。

  「可今天還有一個姐姐,也總把袖子壓得低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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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叫什麼?」

  「名單上寫著唐穗禾。」

  虞姝原本要喝茶,聽見這個名字,又把碗擱回桌上。

  小滿仰著臉看她。

  「媽,我見過她。」

  「在哪兒?」

  「火車上。」

  虞姝沒有接話。

  小滿把嗓門壓得更低。

  「就是我們救下來的那個小禾姐。她當時跟我說過,她姓唐。今天她看見我,馬上把臉轉開了。」

  「你叫她了?」

  「叫了。」

  「她怎麼說?」

  「她說我認錯人。」

  小滿說完,伸手在桌面上畫了兩道交叉的線。

  「可她的眼睛沒認錯我。」

  虞姝看著桌上那兩道線。

  「你沒當著其他孩子的面問她?」

  「沒有。」

  小滿搖頭。

  「她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就先不說。」

  虞姝把茶碗放穩。

  「為什麼?」

  「她很怕。我要是喊出來,大家都來問她,她會更害怕。」

  他說得認真,鼻尖還沾著鉛筆灰。

  虞姝抬手替他擦掉。

  「做得對。」

  「那許春苗姐姐呢?」

  「她也怕。」

  「兩個姐姐都有傷。」

  小滿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託兒所里會不會有壞人?」

  「光憑手上的傷,還不能說誰是壞人。」

  虞姝把他的手攏進掌心。

  「先看清楚,記在心裡,別往外亂說。真有不對,回來告訴我。」

  小滿點了頭。

  第二天早上,吳秀芳把新送來的入託名單貼在門邊。

  漿糊抹得不勻,紙面皺著,邊角還翹了起來。

  虞小滿站在名單前,先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吳老師,我在這裡。」

  「看見了?」

  吳秀芳笑著問:「你排第六。進了院子要聽話,午飯前不許跑出門。」

  「我知道。」

  小滿的手指順著名單往下移,停在最後一行。

  唐穗禾,女,七歲。

  名字旁邊還有一行小字:隨父暫住,手續待補。

  旁邊站著個穿藍棉襖的女孩,辮子扎得很緊,袖口一直壓到手背。

  她盯著名單,始終沒抬頭。

  小滿走到她身邊。

  「穗禾姐。」

  女孩的肩膀縮了一下。

  她抬頭認出小滿,手便抓住袖口,又往下扯了一截。

  「你認錯了。」

  「你是小禾姐。」

  「我不認識你。」

  「火車上,你給過我一顆硬糖。」

  「我沒有。」

  她答得太快,話音一落便低頭盯著鞋尖。

  小滿沒再追問。

  吳秀芳從屋裡抱出一摞布巾,正好看見這一幕。

  「穗禾,你先進去。小滿,你帶她去找大班的位置。」

  「她說不認識我。」

  「孩子多,認錯人也有。」

  吳秀芳把布巾放到架子上。

  「小滿,你先去洗手,別剛進門就讓老師追著找。」

  小滿看了唐穗禾一眼,轉身走了。

  吳秀芳留在門邊,等唐穗禾進去,才低聲問:「你認識他?」

  唐穗禾抓著袖口。

  「我不認識。」

  「那就不認識,老師不逼你認。」

  吳秀芳見她嘴唇乾裂,本想問她吃沒吃早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個孩子進門以後,誰的手都盯著。

  有人往近處走,她就往後退。

  問得急了,她只會更不肯說話。

  屋裡,許春苗坐在牆角,抬眼看了唐穗禾一會兒。

  唐穗禾也看見了她腕上的青痕。

  兩個孩子誰都沒出聲。

  小滿站在水盆邊,偷偷看著她們。

  吳秀芳拍了拍手。

  「孩子們,先排隊洗手。小滿,你站後面去,別插隊。」

  「我沒插隊。」

  「你都擠到第二個了。」

  「那我退到第三個。」

  「退回最後一個。」

  小滿乖乖往後走,經過唐穗禾身邊時沒有開口。

  他看見她洗手只用右手。

  左邊袖口一沾水,她便收回去,藏到了身後。

  吳秀芳遞給她一塊布巾。

  「擦乾,袖子濕了。」

  「我自己來。」

  「好,你自己來。」

  唐穗禾接過布巾,幾下擦完,袖子依舊壓著腕骨。

  上午的課是識字和算數。

  小滿認完自己的名字,又照著名單,把唐穗禾的名字寫在廢紙邊上。

  吳秀芳走過來,把紙收走。

  「小滿,別隨便寫別人的名字。」

  「她的名字就在名單上。」

  「名單上的名字也不能拿來玩。」

  「我沒玩。」

  「那你在想什麼?」

  小滿看向角落。

  唐穗禾正低頭掰一根斷掉的鉛筆,掉下來的木屑被她一片片藏進掌心。

  「我想知道她是不是小禾姐。」

  吳秀芳拿紙的手停了停。

  登記表上寫著唐穗禾的來處,縣裡也有人提過火車上的拐賣案。

  孩子被找到後,父親唐國梁趕去認領,可隨軍證明和戶口轉接都沒辦妥,只能先把她送進託兒所。

  這種事,老師不能替家裡作主。

  吳秀芳把紙放回桌上。

  「等她自己肯說,你自然會知道。」

  午飯前,唐穗禾一直坐得很直。

  鈴聲一響,孩子們排隊去領窩頭和稀粥。

  她走在最後,等前面沒人了,才端著碗過去。

  小滿沒有催她。

  她領到窩頭,先掰下一半,低頭吃了兩口。

  剩下的半塊用舊手帕包起來,塞進棉衣裡面。

  她又朝門口看了一眼。

  吳秀芳背對著這邊,正在給兩個孩子添粥。

  唐穗禾收回手,壓住了藏窩頭的衣襟。

  小滿把自己的碗往前挪了挪,什麼也沒說。

  吃完飯,吳秀芳讓孩子們留在屋裡歇著。

  小滿坐到唐穗禾旁邊,隔著一塊木板問她。

  「你吃飽了嗎?」

  「飽了。」

  「你為什麼把窩頭收起來?」

  「我不想吃。」

  「那你留著做什麼?」

  唐穗禾抿住嘴。

  「我自己要留。」

  「好。」

  小滿不再問了。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玻璃珠,放在木板上,往她那邊推了推。

  「這個給你。」

  唐穗禾看著玻璃珠,沒有伸手。

  「我不要。」

  「那我先放在這裡。你想要的時候再拿。」

  小滿起身去找吳秀芳,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唐穗禾已經把那顆玻璃珠握進手心,左邊袖子還是垂得很低。

  下午,虞姝來接他。

  小滿一出院門就拉住她的手。

  「媽,穗禾姐說不認識我。」

  「你信嗎?」

  「不信。」

  「那你為什麼沒說她就是火車上的孩子?」

  「她不想讓人知道。」

  虞姝低頭看他。

  「還有呢?」

  「她把半塊窩頭藏進衣服里。只要有人走近,她就護著手。」

  「她吃不飽?」

  「我不知道。」

  「她手上的傷呢?」

  小滿把話音壓到只夠他們兩人聽見。

  「媽,她手腕上的青痕像繩子勒的,不像摔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