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004章 紅松溝的介紹信

  結界外,吞噬之氣撞上山門,又被狠狠彈了回去。

  黑氣在雪地上滯了幾秒,很快散成一片腥臭霧氣。

  赤翎沒等它重新聚攏,拽起虞姝母子便走,從西門的暗河出口一路把人送下了山。

  天剛亮,三人站在紅松溝人民公社後面的山坡上,積雪已經快沒過虞小滿的小腿。

  赤翎把一枚赤紅火羽硬塞進虞姝懷裡。

  「拿著。路上要是出事,捏碎它,我能感應到。」

  虞姝隨手揣進貼身口袋,還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樣子。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讀 】

  「行了,別跟小滿似的哭鼻子。回去守好結界。」

  「誰哭了!」

  赤翎瞪了她一眼,憋了半天,到底沒繃住,話里堵著一股悶氣。

  「死在外面也別回來,讓我給你收屍。」

  話一撂下,她轉身便走,頭也沒回。

  虞姝看著那道紅棕色身影沒入雪霧,把裹著小滿的棉襖又緊了緊。

  「媽,赤翎阿姨是不是生氣了?」

  「嘴硬。走吧。」

  虞姝牽起虞小滿,沿著積雪小路往紅松溝公社大院走。

  這條路,她五年前走過。

  那場雪災過後,她失了大半妖力,凍暈在山腳下。

  公社老文書李萬山發現了她,硬是把她從雪地里背了回來。

  公社大院的矮牆上還糊著去年的標語,紅漆被風雪打得斑斑駁駁。

  虞姝推開辦公室木門。

  爐火不旺,屋裡混著旱菸和漿糊味。

  「誰啊?」

  花白頭髮的老文書正趴在桌邊打瞌睡,聽見門響,抬頭眯著老花眼看了好一會兒,騰地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虞姝同志!」

  「李叔。」

  虞姝點了下頭,領著小滿跨過門檻。

  李萬山圍著她轉了兩圈,又低頭看看她腿邊的小糰子,驚得嘴都合不上。

  「五年了!你還活著!」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很快又把嗓門壓低。

  「你知不知道,當年你突然失蹤,我往縣裡打了三回報告!」

  虞姝沒作解釋,只把虞小滿往前領了領。

  「李叔,這是我兒子。叫人。」

  虞小滿乖乖仰著小臉。

  「李爺爺好。」

  李萬山怔了幾秒,伸手摸摸孩子凍紅的臉蛋。

  「好,好!都這麼大了。」

  他把母子倆領到爐邊坐下,先倒了兩杯熱水。

  「你這回下山,要去哪兒?」

  虞姝雙手捧著搪瓷杯,借那點熱氣焐著凍僵的手。

  「北境第三軍區。找孩子的父親。」

  李萬山手裡的煙杆險些掉到地上。

  「軍區?那可不是隨便就能去的地方。」

  他坐回桌後,從抽屜里翻出一本發黃的戶口簿。

  「當年縣裡按雪災失散人員的救濟手續給你補了戶口,落的是紅松溝集體戶。」

  「孩子的出生登記也在裡頭。三年前,你托人送口信回來,我才給補上的。」

  虞小滿好奇地湊過去,盯著那本戶口簿看。

  虞姝點點頭。

  「介紹信呢?能開嗎?」

  「能開。」

  李萬山打開印章盒,又把手收了回來。

  「可這事,你得先想明白。」

  他指了指戶口簿上的一欄。

  「孩子父親那欄空著。你去軍區認親,人家頭一件事就是查檔案。」

  「一個單身女同志,帶著個沒登記父親姓名的孩子上門,人家憑什麼信?」

  虞姝喝了口熱水,半點不著急。

  「我有他留下的舊軍牌。編號能對上。」

  「軍牌?」

  李萬山皺起眉。

  「軍牌只能證明你認識那個人,可證明不了孩子是他的。」

  虞小滿急得直扯虞姝袖子。

  「媽媽,我長得像爸爸的!參生哥說了,我眉毛跟報紙上那個人一模一樣!」

  虞姝按住他的小腦袋。

  「急什麼?大人說話。」

  李萬山看看孩子,暗自嘆了口氣。

  「虞姝同志,我醜話說在前頭。軍區核查得嚴,到了那邊,人家要你配合調查,你可不能用別的法子糊弄過去。」

  話說得含糊,虞姝卻聽懂了。

  當年被背回公社時,她體溫低得嚇人,手上還流動著一層青光。

  李萬山做了大半輩子文書,見過的人和事都不少,大概早已察覺,她不是什麼尋常人。

  「放心。」

  虞姝把搪瓷杯放回桌上。

  「既然走了正經手續,我就不會弄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東西。」

  「他們要查,那就查。」

  李萬山盯著她看了一陣,終於點頭。

  「行,我信你。」

  他拿出鋼筆,端端正正寫了一張介紹信。

  「茲有紅松溝公社社員虞姝同志,攜子虞小滿,前往北境第三軍區探親。」

  寫完,他又從柜子里翻出一疊糧票,數出二十斤全國通用糧票推了過去。

  「路上拿著用,別餓著孩子。」

  最後,他又添了一張公社衛生員開的體弱證明。

  「你這身體坐硬座,怕是受不住。帶著這張紙,到了軍區也好跟人說明情況。」

  虞姝接過那些東西,仔細折好,收進貼身衣袋。

  「李叔,謝了。」

  「跟我還客氣什麼。」

  李萬山擺擺手,忽然想起一件事,想說又停,反覆了兩回。

  虞姝正彎腰給虞小滿系棉襖扣子,見狀抬了頭。

  「還有事?」

  李萬山猶豫一陣,把煙杆往桌角磕了磕。

  「有件事,我拿不準該不該告訴你。」

  虞小滿立刻豎起耳朵。

  虞姝站直身子,神情沒多大變化。

  「說。」

  李萬山望向窗外的雪地,嗓音低了下來。

  「五年前那場雪災過去三個月,有個穿軍裝的年輕人回來找過你。」

  虞姝系扣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那一身傷都還沒養好,問遍整條溝,就想知道那個被救的女同志去了哪兒。」

  「我跟他說你失蹤了。那天,他在公社門口站了整整一個下午,後來才走。」

  屋裡靜了幾秒。

  虞小滿偷偷抬頭,看見媽媽的睫毛顫了顫。

  等她再抬眼,又恢復了平日那副懶散樣子。

  「知道了。」

  虞姝拎起舊布包,牽住虞小滿的手。

  「李叔,趕車的社員幾點走?」

  「就在院外等著,一會兒送你們去縣城車站。」

  母子倆往外走,李萬山追到門口,又壓著嗓子補了一句。

  「虞姝同志,那個軍人臨走前,還讓我給你帶句話。」

  虞姝腳下沒停,只側耳等著。

  「他說,那個女同志只要還活著,就讓她去找他。他姓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