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賀鴻宸早早起床,先在亡妻遺像前給點上三炷香,吃過早飯後就在賀顏的陪同下直接去鑑定機構。
為不打草驚蛇,這次他們去的是楚逸的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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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先到,在研究所隔壁的手作四合院裡等了半個小時,陸靈犀才趕到。
江宴霆陪著她一起過來的。
明明經常都在見面,可今兒賀鴻宸看陸靈犀,卻有種好久不見的錯覺。
他望著陸靈犀略施粉黛也美得驚心動魄的俏麗臉蛋,這才後知後覺發現陸靈犀的眉骨山根走勢與賀顏的極像,就連駝峰鼻也是如出一轍。
賀鴻宸又想起來兩個孫女念初中的時候,宋懷愫以監護人名義去給她倆參加家長會,回來後,愛人跟他說學校領導都問她陸靈犀是不是她的外孫女。
當時宋懷愫還開玩笑,說陸靈犀跟他們是親人臉,有親人緣。
回想起往日的種種細節,賀鴻宸頓覺心痛似刀絞。
老人家眼眶泛著紅,沉默地凝視著陸靈犀,又像是在透過的身影去勾勒想像另一個人。
經過一夜休息,陸靈犀倒是放平了心態。
她上前扶住賀鴻宸胳膊,低聲提醒他:「我們先去抽血?」
「誒,好!」
抽完血,楚逸讓助理將他倆的血檢報告送去樓上做檢測,他回頭沖年邁的老人家安撫地笑了笑,「老爺子,我這邊會為你們加急處理,24小時內會有結果,您回家安心等待就是。」
賀鴻宸點點頭,又按著楚逸胳膊說:「你們搞遺傳研究的,應該很費錢吧?缺經費嗎?我可以給你們贊助經費啊。」
楚逸笑容頓時更燦爛了,「老爺子心善,投資的事後續可以讓賀顏小姐跟我們談,您現在可以陪家人坐下來好好吃頓午飯。」
他看得出來老人家的精神有些亢奮,擔心亢奮過度會暈厥。
聞言賀鴻宸便對賀顏說:「顏顏,這事就交給你來辦。」
「好。」
楚逸認出了江宴霆,玩笑般問了句:「相逢即是有緣,江董要不要給咱們研究所贊助一波?」
江宴霆:「好。」
他直接將印著周茹電話號碼的名片遞給楚逸,「這是我秘書周茹的聯繫方式,楚先生可以跟她溝通贊助事宜。」
楚逸:「...」
「難怪今早開門聽到喜鵲叫呢,原來是要遇貴人!」楚逸也不跟江宴霆客氣,雙手接過了名片。
中午,江宴霆做東請賀鴻宸跟賀顏吃飯。
飯後江宴霆跟賀顏都要去上班,賀鴻宸問陸靈犀:「靈犀下午有事嗎?」
陸靈犀本來跟周臣約定好,要去他那裡吃『魚火鍋』。
但見老人家眼巴巴地望著自己,陸靈犀不忍心讓他失望,便搖頭說:「沒什麼要緊事,爺爺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我陪你。」
「那就陪我去寺廟一趟吧。」
「這個季節,山上的楓葉都紅了,正是賞秋的好時節。」
「好。」
爺孫倆來到東江城最有名的鰲山,左邊的山頭建著一棟寺廟,右邊更高些的山頭上建著一座道觀。
賀鴻宸不是虔誠的新教徒,但他每年也會來這裡拜一拜,給寺廟道觀都送點香火錢,主打一個博愛。
今兒也是如此。
他先去寺廟拜了拜,給寺廟捐了五十萬的香火錢,又去右邊道觀捐了五十萬香火錢。
拜完神天色也不早了,正是黃昏迷人時。
爺孫倆站在道觀觀景台的最高處,從這個角度能俯瞰大半個東江城,轉個身就能看到連綿起伏的楓葉林。
陸靈犀覺得眼前的風景宜人,便拿出手機來攝影發給賀顏跟江宴霆看。
賀鴻宸握著拐杖立在一旁,等陸靈犀拍完照,忽然講道:「14年前,懷素同我在山上避暑時接到了顏顏的電話,她在電話那邊哭著說你不見了。我讓人一打聽,才得知你被送回了孤兒院,被轉到了愛心小學。」
那是14年前的夏季九月,學校開學了,賀顏開開心心去上學,卻發現好朋友陸靈犀不在了。
起初她以為陸靈犀是身體不舒服在家休息,可整整一周都沒見到人,當時性格還有些陰鬱的賀顏主動找到班主任打聽陸靈犀的動態。
一打聽,才知道陸靈犀不轉學了,她嚇死了,課都不上了,趕緊跑回家讓謝伯給爺爺奶奶打電話告狀。
「我們夫婦這一生中資助過許多孩子,但說實在的,自家兒孫多了,我們對再撫養一個小孩兒並無興趣。但懷素心慈,放心不下你,便在這道觀中擲筊問卜。」
「卦象指引我們去找你。」
「我其實不信這些,但我知道懷素喜歡你,就算沒有問卜這回事,她也會去孤兒院將你領回來。」
垂眸凝著身旁的年輕女孩兒,賀鴻宸眼裡有淚光閃爍,他嘆道:「直到今天,我才明白那卦象的意思。」
「它既是在指引我們接你回家,也是在暗示我們接孩子回家。」
「孩子。」賀鴻宸唇瓣顫抖著,聲音已變得哽咽:「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的媽媽。」
「是我沒有保護好懷素跟你們母女。」
昨晚,賀鴻宸一直在回想老二在海城出生時的所有細節,越想就越懊悔。
倘若當時他能放下工作將注意力都放在懷素跟孩子身上,有他在產房守著,又怎麼會給人掉包孩子孩子的機會!
都怪他啊!
望著默默落淚的老人,陸靈犀想說沒關係。
可話到嘴邊,卻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雖然是孤兒,但她對孤兒院的記憶並不深刻,因為她有疼愛她的舅舅陸驍。
陸驍成家後,她的處境雖有些尷尬,但也沒有餓過肚子,舅媽待她也算客氣。
陸靈犀不怪舅舅將她送回孤兒院,她不是那種受人恩惠後還怪人沒有將她照顧好的白眼狼。
她感激舅舅的照顧,感激舅媽的收留,也感激孤兒院的照拂 ,更感激賀老夫婦的厚愛。
陸靈犀的 童年時代雖然吃過一些苦,但她23歲的人生里,吃到的甜卻更多。
所以她不怪賀家。
可陸靈犀並不清楚生母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
但用腳趾頭想也知道,被掉包失蹤的母親,過得肯定不是什麼好日子。
她沒有替母親說沒關係的資格。
最後陸靈犀只說:「爺爺,我不怪你的。」
賀鴻宸聽出了陸靈犀的未盡之意。
他不安地摩挲著手杖,望著上下如火焰一般絢爛的楓葉林,忽然說:「你說,你媽媽她...」
「還活著嗎?」
陸靈犀緊抿著粉唇,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她還活著嗎?
如果活著,卻沒找她,是有了新的家庭嗎?
若早已不在了...
陸靈犀卻不忍心去想這個可能。
「爺爺。」
「我們報警吧!」
賀鴻宸眉心跳了跳,「報警?」
「對,報警。」陸靈犀握著觀景欄杆,望著東江城公安局所在的方向,她說:「賀慶民先生去世前才出現反常情況,說明他也直到前幾年才知道身世真相。」
「一定是當年將他跟您孩子掉包的真兇來找過他,向他披露了真相。」
「咱們的力量有限,這種事不如報警處理,這些年,警方一直在嚴打婦女兒童拐賣事件。賀家好歹在東江城也是有頭有臉的家庭,咱們去報案,將這件事影響力擴大,逼海城醫院那邊配合調查。」
賀鴻宸本打算找偵探暗地偵查,聽陸靈犀這麼一說,他也覺得在理。
「那就報案!」
「但在這之前,我得先把家裡的垃圾清除了。」
*
另一邊,賀奕懷接到了霍蕭蕭的電話。
「奕懷,你晚上下班了,能陪我一起去看看婚房嗎?」
領證後,霍蕭蕭一直跟賀奕懷住在他的大平層,但她驕奢慣了,總覺得大平層不如別墅住起來愜意,便想重新買一套別墅做婚房。
這段時間霍蕭蕭一直在忙著辦這件事。
但她興致高昂,賀奕懷卻興致缺缺。
這已經是霍蕭蕭第N次在電話里提到看婚房的事了。
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賀奕懷只好答應,「你在哪裡,我來接你。」
「我在你公司對面的商場,你什麼時候下班,我們直接過去就行。」
「十分鐘後。」
「好。」
十五分鐘後,賀奕懷在商場門口接到了霍蕭蕭,她手裡拎著七八個名牌購物袋。
將購物袋遞給司機老黃,霍蕭蕭彎腰上車,將手遞到賀奕懷面前,「你看我的手,都紅了。」
她皮膚白皙又敏感,隨便弄一弄就會泛紅。
霍蕭蕭雖然做過抽脂術,但抽的是大腿、肩膀胳膊跟腰腹的脂肪,她的十指還保持著肉嘟嘟的樣子。
賀奕懷握住她的手,不輕不重地幫她按著,倒也任勞任怨。
霍蕭蕭側頭看著他認真幫自己按摩放鬆的側臉,忽然說:「你後悔娶我嗎?」
賀奕懷手上動作沒停,他眼含笑意,答非所問:「你是我的妻子,這是誰都不能改變的事實。」
自然,也包括他。
從他決定娶霍蕭蕭那天開始,他就打算對霍蕭蕭負責到底。
畢竟。
他真正想娶的人,已經成了他人婦。
他碰了霍蕭蕭,而霍蕭蕭也是真的愛他,他娶霍蕭蕭並沒有什麼不好。
可聽到他的答案,霍蕭蕭卻開心不起來。
「奕懷,你還是愛陸靈犀,對不對?」
賀奕懷沒否認,也沒承認,只說:「你說過,愛一個人是不受控制的。」
霍蕭蕭雙眸逐漸被淚光覆蓋,她從賀奕懷掌心抽出手指,拿出手機調出導航,對司機老黃說:「去桃花灣。」
桃花灣是新開發不久的頂奢別墅區。
那裡,也有賀奕懷的房產,是賀鴻宸前兩年送給他跟陸靈犀的婚房。
賀奕懷臉色沉鬱,看霍蕭蕭的眼神充滿不善,「蕭蕭,你在鬧什麼脾氣?」
「我聽說你跟陸靈犀的婚房就在那邊,我想去看看你到底喜歡什麼樣子的婚房,回頭我直接按照你喜歡的風格買咱倆的婚房。」
賀奕懷不語,他陰沉冷冽的眼神表明著他在發怒的邊緣忍耐。
霍蕭蕭也是大小姐,半點都受不得委屈。她雖然是賀奕懷的舔狗,但也是個有脾氣的舔狗。
「怎麼,只是去看一眼都不行?」
「奕懷你別忘了,我倆第一次還是在陸靈犀被侵犯的2203號房呢!你倆的婚房,我怎麼就去不得了?」
賀奕懷驟然低喝道:「閉嘴!」
「蕭蕭,別挑戰我的底線。」
對上賀奕懷兇狠的眼神,霍蕭蕭又氣又委屈,「賀奕懷,你可以不愛我,但你不可以娶了我又輕視我!」
「我是你挑選的妻子,你憑什麼對我發號施令!我今天偏不閉嘴!」
「桃花灣別墅,你今晚必須陪我去!你要不陪我去,我就找施工隊推了那套房子!」
「我是你的太太,我有權處置你的房子吧。」
賀奕懷一直都知道霍蕭蕭是個瘋子,否則也不會跑去國外整容抽脂,五年如一日地倒追他。
最後,賀奕懷還是妥協了。
一個多小時後,賀奕懷不情不願地推開了婚房大門,霍蕭蕭以主人姿態走進客廳。
她從一樓逛到主臥,最後,她目光鎖定在主臥牆壁上懸掛著的巨幅拼圖。
拼圖的主人公是陸靈犀跟賀奕懷,是她高三畢業時跟賀奕懷拍攝的合影。
盯著拼圖中女子那明媚動人的杏仁眼,霍蕭蕭一語不發跑到娛樂室,抽出高爾夫球桿。
她回到主臥,用高爾夫球桿將陸靈犀的拼圖砸得稀巴爛。
聽到動靜,賀奕懷疾步跑進主臥,一抬頭,見牆上陸靈犀的拼圖已被她砸得破碎狼藉。
賀奕懷渾身氣勢驟然變的暴戾。
「你給我去死!」
賀奕懷轉身一把鎖住霍蕭蕭脖子,將她重力撞擊在後方的牆壁上,疼得霍蕭蕭悶哼。
「那是我跟靈犀費了兩周時間才拼好的,你怎麼敢的!」
霍蕭蕭神經質地笑了起來,她說:「我允許你心裡愛她還不夠大度嗎?」
「你個瘋女人!」賀奕懷開始後悔了,「早知道你這麼瘋,我是不會娶你的。」
霍蕭蕭笑容更扭曲了,「賀奕懷,我還沒有告訴你吧。」
賀奕懷皺眉。
霍蕭蕭好整以暇地說:「爺爺把這套婚房過到我的名下了。現在,這裡是我們的婚房了。」
「我們的婚房,又怎麼可以出現其他女人的痕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