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潑大雨砸在車窗上,發出沉悶而連續的巨響。
雨刮器瘋狂擺動,卻只能在模糊的視野中劃開兩道短暫清晰的扇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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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瀾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有些發白,腦子裡一團亂麻。
林硯離開時的警告,還有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偷拍照片,在她眼前交替閃現。
車子駛入一段下山的盤山公路,路燈昏暗,被雨幕切割得支離破碎。
她輕踩剎車,想要減緩車速。
腳下的踏板卻毫無反應,直直地沉了下去。
空的。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躥遍全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剎車失靈了!
顧清瀾瞳孔驟縮,拼命地反覆踩著剎車踏板,可那如同虛設的觸感讓她徹底絕望。
車速在陡峭的下坡路上越來越快,像一匹脫韁的野馬,瘋狂地沖向未知的黑暗。
窗外景物飛速倒退,她甚至能聞到輪胎摩擦路面因高溫散發出的焦糊味。
懸崖!
前方急轉彎的盡頭,赫然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峭壁,被閃電照亮一瞬,猙獰可怖。
死亡的陰影,前所未有地清晰籠罩下來。
就在她以為一切都將結束的瞬間,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從路邊的密林中猛衝而出,迎向失控的車輛。
是林硯!
顧清瀾幾乎以為自己因極度恐懼產生了幻覺。
他怎麼會在這裡?
男人如同一堵堅不可摧的牆,精準地預判了車頭偏離的方向,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生生抵住了鋼鐵洪流。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混合著刺耳的金屬扭曲聲,劃破雨夜的寂靜。
車頭劇烈震顫,強大的衝擊力讓顧清瀾狠狠撞在方向盤上,眼前一黑,幾乎暈厥。
車子,奇蹟般地停了下來。
距離懸崖邊緣,不過數寸之遙。
車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拉開,冰冷的雨水夾雜著夜風灌了進來。
林硯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渾身濕透,雨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頰不斷滑落,幾縷黑髮狼狽地貼在額前。
他的左臂衣袖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混著雨水汩汩流出,觸目驚心。
「清瀾,你怎麼樣?」
他的聲音因急促的呼吸而有些沙啞,眼神卻銳利如鷹,迅速掃過她的情況。
顧清瀾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巨大的驚駭讓她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林硯俯身,迅速檢查了車輛的底部,他抬起頭,臉色陰沉得可怕。
「剎車油管被人為切斷了。」
他的語氣冰冷,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
顧清瀾聞言,渾身一震,殘存的血色瞬間從臉上褪盡。
人為?
林硯不再多言,解開她的安全帶,小心翼翼地將她從駕駛座上抱了出來。
他的懷抱堅實而有力,隔著濕透的衣料,顧清瀾能感覺到他肌肉緊繃的力度,還有他身上那股混合著雨水、泥土以及淡淡血腥的氣息。
這氣息,竟讓她混亂的心神有了一絲奇異的安定。
「別怕,有我在。」
他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撫力量。
雨水無情地沖刷著兩人,林硯卻將她緊緊護在懷裡,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擋去大部分風雨。
醫院急診室的燈光刺眼得讓人不適。
顧清瀾坐在病床上,手臂上有一些擦傷,額頭也有些紅腫,但萬幸沒有大礙。
林硯就在不遠處的處理台上,任由醫生清洗包紮他手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他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異常冷硬,與平日裡那個溫和的「保姆」判若兩人。
醫生再三叮囑顧清瀾需要留院觀察一晚。
病房裡終於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持續不斷的雨聲。
顧清瀾看著林硯手臂上纏繞的厚厚紗布,聲音乾澀。
「你怎麼會……出現在那裡?」
林硯走到她病床邊,拉過一張椅子坐下,目光沉靜地看著她。
「我沒有真的離開。」
他的回答平靜無波,卻像一顆巨石投入顧清瀾的心湖。
「張董事長的警告之後,我就知道你身邊潛伏著巨大的危險。」
「我必須確保你的安全。」
顧清瀾的心臟猛地一縮。
「所以,你一直在暗中……跟蹤我?」
那些偷拍的照片再次浮現在她腦海,讓她感到一陣不適。
林硯沒有迴避她的目光,眼神坦然而堅定。
「是保護,不是跟蹤。」
「你所面臨的危險,遠比你想像的要複雜和致命。」
「今晚的事情,只是一個開始。」
顧清瀾沉默了。
憤怒、恐懼、困惑、懷疑……無數種情緒在她胸中翻騰攪動,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這個男人,用最極端的方式,將她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
這個男人,用她最不恥的方式,窺探她的生活。
這個男人,此刻卻告訴她,他一直在保護她。
她看著林硯那雙深邃的眼眸,試圖從中找到一絲虛假的成分,卻只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凝重。
林硯,你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