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別墅客廳。
蘇晚晚剛把熬好的湯藥倒進白瓷碗,指尖剛碰到碗壁,門口傭人快步走進來,臉色帶著點為難。
「少夫人,三嬸和五房二叔來了,說是……來探望傅總。」
蘇晚晚指尖頓了頓。
碗沿的藥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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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眉梢極淡地挑了一下。
該來的,到底來了。
「讓他們進來。」
她把藥碗放到茶几上,拿紙巾擦了擦指尖,轉身坐到沙發上。
動作不快,穩穩的。
三嬸和五房二叔一前一後進了門。
兩人臉上都掛著點假惺惺的笑,手裡拎著兩盒不起眼的補品,走得倒是挺慢,眼睛四下掃了一圈。
「哎喲晚晚,我們聽說燼辭身子欠安,特意過來看看。」
三嬸先開口,聲音尖細,拖著點腔調,「這剛進門就聞見藥味了,你這是……在給燼辭熬藥呢?」
她邊說邊坐到對面沙發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碗湯藥上,上下打量一圈,嘴角扯了扯。
「不是我說啊晚晚,燼辭這舊傷啊,跟了他好幾年了,從來都是張大夫給調理,怎麼這回……就用上你這法子了?」
五房二叔跟著坐下,咳了一聲,接過話頭。
「是啊,我們也是擔心。」他皺著眉,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子。
「這外面現在都傳開了,說你那針灸啊,不是什么正經路子,還有人說……你是用了什麼偏門法子,蠱惑燼辭呢。」
話說得慢悠悠,字字都往髒裡帶。
「畢竟啊……」三嬸拖長了語調,目光斜斜掃過蘇晚晚。
「你是蘇家過來的養女,這來路嘛……確實有點不明不白的,燼辭也是,這回病得這麼突然,我們這些做長輩的,不得不多想啊。」
兩人一唱一和,話里話外,全是暗示。
蘇晚晚是蘇家的棋子。
蘇晚晚的醫術是邪術。
蘇晚晚故意拿捏傅燼辭,想要霸占傅家。
蘇晚晚坐在沙發上,聽著。
她手指搭在膝蓋上,指尖輕輕點了點布料,沒打斷,就等他們說完。
三嬸見她不說話,只當是她心虛,聲音又高了半分。
「你看你,年紀輕輕的,怎麼能這麼不懂事呢?傅家是什麼門第,能是你隨便擺弄的?聽三嬸一句勸,趕緊把那些旁門左道的東西收了,老老實實照顧燼辭,不然……」
「不然怎樣?」
蘇晚晚開口了。
聲音不高,平平淡淡的,卻剛好打斷了三嬸的話。
她抬眼看向對面兩人,眼神很靜,沒什麼波瀾。
「第一,傅總的病,張大夫全程在場。從急救到後續調理,所有體徵都有記錄,是不是正經醫術,張大夫行醫二十年,比你們清楚。」
「第二,我要是蘇家的棋子,我會不幫蘇家謀利?」她嘴角勾了極淡的一下,「蘇家自己都自身難保,派我來毀傅家?這話,你們自己信嗎。」
「第三……」
她微微往前傾了傾身,氣勢沒漲,壓迫感卻下來了。
「幾位今天是來探病,還是來興師問罪?傅總現在靜養,受不得閒氣,幾位要是沒別的事,就請回吧。」
一番話,不快不慢,有理有據。
三嬸的臉「唰」地一下,白了又紅。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可對上蘇晚晚那雙平靜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卡了殼。
五房二叔也皺起眉,剛要開口。
「咳咳。」
兩聲低沉的咳嗽,從臥室方向傳過來。
三人都轉頭看過去。
傅燼辭站在臥室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
他還穿著家居服,臉色依舊帶著病後的蒼白,頭髮微微有些亂。
可眼神很冷,沉沉的,掃過客廳里的三嬸和五房二叔。
他沒說話,慢慢走過來。
腳步不快,每一步都很穩。
走到蘇晚晚身邊,停下,微微側了側身,把她半擋在身後一點。
「你們剛才說什麼,再說一遍。」
傅燼辭開口了。
聲音不高,帶著點病後的沙啞,卻冷得凍人。
三嬸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了。
「燼……燼辭,我們就是……過來看看你,跟晚晚聊兩句……」
「聊什麼?」
傅燼辭抬眼,目光冷冷掃過她,「聊我妻子的醫術是旁門左道?聊她是蘇家的棋子?」
三嬸嘴唇哆嗦了一下,沒敢接話。
五房二叔也梗著脖子,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蘇晚晚是我的妻子。」
傅燼辭一字一句,說得很慢,很重。
「她的醫術,連我的私人醫生都親口嘆服。」
「以後,誰要是再散播這種無稽謠言,就是和我傅燼辭作對。」
話說完,客廳里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聽得見。
三嬸和五房二叔臉色慘白,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傅燼辭會直接出來,把話說得這麼絕,半分情面都不留。
「我……我們就是隨口說說……」五房二叔乾笑兩聲,「既然燼辭你沒事,那我們就不打擾了,先回去了先回去了。」
他說著就往起站,三嬸也連忙跟著站起來,拎起那兩盒補品,慌慌張張往門口走。
走得急,差點撞到門框。
傭人連忙開門,兩人頭也不回地走了,連句告辭都說得顛三倒四。
大門「咔噠」一聲關上。
客廳里徹底安靜下來。
傅燼辭這才收回目光,低頭看向身側的蘇晚晚。
她還坐在沙發上,抬著臉看他,神色平靜,好像剛才那些話根本沒影響到她似的。
傅燼辭的喉結動了動。
他剛才在臥室里躺著,聽得清清楚楚。
這些人,家宴上的教訓還不夠,還敢找上門來欺負她。
「讓你受委屈了。」
他開口,語氣比剛才軟了好幾個度,帶著點沉。
蘇晚晚搖搖頭。
她站起身,伸手扶了他胳膊一下,怕他站不穩。
「無妨。」
她淡淡笑了一下,很淺,轉瞬就沒了。
「這種流言,我見得多了。」
傅燼辭看著她的臉。
好像那些刁難,那些流言,對她來說,就像風吹過一樣,不值一提。
傅燼辭的手指,微微攥了攥。
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又往上涌了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