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老宅,西跨院。
夜深了,二嬸房裡還亮著燈。
她攥著手機,剛掛了跟霍景天的電話,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最後都凝成了陰狠。
「好你個蘇晚晚。」
她咬著後槽牙,聲音壓得極低,「家宴上讓我丟盡臉面,現在還敢占著傅家少夫人的位置,我看你能得意多久。」
剛才電話里,她跟霍景天把事情都敲定了。
傅燼辭現在臥病休養,正是下手的好時機。
明面上,霍家集中火力搶傅氏城南的商業地塊,還有城東的產業園項目,趁著傅燼辭不在狀態,硬生生啃下幾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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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地裡,她負責散消息。
就說蘇晚晚那醫術根本不是正經路子,是旁門左道的邪術,專門用來蠱惑傅燼辭。
再說她本就是蘇家安插過來的棋子,目的就是搞垮傅家。
「等圈子裡的流言起來,我再攛掇幾個老東西去別墅鬧。」
二嬸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笑得陰惻惻的,「到時候里外一起夾攻,我倒要看看,蘇晚晚還坐不坐得住。」
霍景天答應得痛快。
只要能搞垮傅燼辭,這點代價算什麼。
二嬸掛了電話,又翻出通訊錄,給傅家幾個旁系的老人挨個打了電話。
話里話外,都是「蘇晚晚那個女人邪性得很」「燼辭就是被她迷了心竅」「再這麼下去傅家要毀在她手裡」。
幾個老人本來就對蘇晚晚這個養女出身的少夫人有意見,被二嬸一煽動,個個都義憤填膺,連聲說要找機會說道說道。
二嬸掛了最後一個電話,往床上一坐,重重吐了口氣。
家宴上丟的臉,她要加倍討回來。
蘇晚晚,還有傅燼辭,都別想好過。
傅家別墅,午後。
陽光透過紗簾濾進來,淡淡的,落在地毯上,印著細碎的光斑。
蘇晚晚跪在床邊的矮凳上,正給傅燼辭施針。
她半低著頭,眼神落在穴位上,指尖捏著銀針,穩得紋絲不動。
捻轉,送針,動作行雲流水,連點多餘的晃動都沒有。
額角沁出點細汗,她也沒抬手擦。
傅燼辭靠在床頭,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
這幾天每天下午,蘇晚晚都過來給他針灸。
每次他都這麼看著她。
她認真的時候,眼尾微微垂著,睫毛投下小片陰影,整個人安安靜靜的。
跟家宴上那個當眾甩證據、懟得旁系下不來台的樣子,判若兩人。
「霍家最近動作有點頻。」
傅燼辭先開口了,聲音比之前沉實了不少,養了這幾天,精神頭回來很多。
「城南那塊地,還有城東的產業園,都在跟我們搶。」
蘇晚晚手上沒停,指尖捻了捻最後一根針的針尾,慢慢送進去。
「霍家盯傅氏不是一天兩天了。」她語氣平平,「只是這次,踩點踩得太准。」
傅燼辭眉峰微微一挑。
「你也覺得不對?」
「嗯。」
蘇晚晚收了手,直了直腰,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
「家宴剛過,你正養病,內部的事還沒捋順,他們就集中發力。」她抬眼看向傅燼辭,眼神平靜,「時機太巧。」
傅燼辭的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他其實也在懷疑。
霍家向來謹慎,不會選這麼冒險的時機正面硬剛。
除非……有人遞了內部的消息出去。
「你是說,內部有內鬼?」他聲音壓了半分。
蘇晚晚拿起旁邊的棉巾,一根根擦著銀針。
「二嬸,是最不甘心的那個。」她語氣沒什麼起伏,「我這邊有點零碎風聲,她跟霍家的人,有走動。」
她沒說監聽,也沒說證據確鑿,就只說「零碎風聲」,點到為止。
傅燼辭的手指,猛地攥了攥被褥。
「我也懷疑她。」他聲音冷得像冰,「只是一直沒抓到實錘。」
他抬眼看向蘇晚晚,眼神裡帶著探究,「你這風聲,哪裡來的?」
蘇晚晚把擦乾淨的銀針擺回紫檀木盒,「咔嗒」一聲扣上盒蓋。
「一點人脈渠道而已。」她抬眼,神色坦然,「不算什麼實錘,只能說個方向,傅總你心裡有數就行。」
一句話帶過,不解釋,不深挖。
傅燼辭看著她,看了好幾秒。
他沒再追問。
這段時間他早就發現了,蘇晚晚不想說的事,誰都撬不開嘴。
她看著軟,骨子裡比誰都有主意。
「你覺得,現在該怎麼辦。」
傅燼辭開口,問得認真。
換做以前,他不會問一個契約妻子的意見,可現在,他莫名的,想聽她怎麼說。
蘇晚晚把木盒放到床頭柜上,轉過身看他。
「你現在別操心這些。」她語氣平淡,帶著點不容置疑的篤定。
「先養好身體,他們跳得越歡,露的破綻越多,等你養好了,再收拾也不遲。」
傅燼辭盯著她。
眼前這個女人,明明年紀不大,也沒什麼身份背景,可遇事比他還穩。
好像天塌下來,她都不帶慌的。
他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又往上涌了涌。
「好。」
傅燼辭點了點頭,「先聽你的。」
房間裡靜了下來。
蘇晚晚坐了會兒,摸了摸他脈博,又叮囑了幾句靜養的注意事項,收拾好東西,起身告辭。
傅燼辭看著她走出去的背影,房門輕輕帶上,隔斷了那道纖細的影子。
他慢慢收回目光,看向天花板。
二嬸……霍家……
他嘴角抿成一條冷硬的線。
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花樣,很好。
入夜。
蘇晚晚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落了鎖。
她走到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
屏幕亮起,幽藍的光落在她臉上。
點開隱藏文件夾,裡面是這幾天截下來的通訊記錄。
二嬸跟霍景天的通話,跟幾個旁系老人的通話,斷斷續續,都在這裡。
蘇晚晚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把幾段關鍵的音頻截取出來,分類,存檔,加密。
滑鼠輕點「保存」。
文件瞬間消失在加密文件夾里。
她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這些東西,她沒打算現在就拿給傅燼辭。
一來他現在身體還沒養好,沒必要拿這些事煩他。
二來……
光靠別人保護,永遠不夠。
底牌,要攥在自己手裡,才最穩妥。
蘇晚晚睜開眼,眼神在黑暗裡亮得很。
二嬸想玩,那就陪她玩。
正好,家宴上的帳,還沒算完。
她合上電腦,起身走到桌邊,拿起陶製藥壺。
晚上的藥還得熬。
壺底的炭火明明滅滅,映著她的臉,明明暗暗。
藥香慢慢漫出來,苦中帶著點清冽。
蘇晚晚拿著湯勺,慢慢攪著。
漩渦轉啊轉。
就像這局棋。
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