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約前一天晚上，蘇晚晚把最後一份文件存進加密文件夾，合上電腦。
陸舟發來消息：筆跡鑑定專家已經安排好，明天準時到場，合作方那邊也打過招呼了，全程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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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了個"知道"，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客廳里很安靜，傅燼辭還在書房處理公事。
蘇晚晚起身去倒了杯水，路過書房時，門虛掩著，裡面傳來他低沉的聲音。
"蘇氏集團那幾筆貸款，全部收緊，對，包括他們正在談的那家城商行。"
蘇晚晚腳步頓了一下。
她沒推門，也沒出聲，端著水杯回了自己房間。
第二天上午十點，簽約現場設在合作方公司的會議室。
蘇振海穿了一身嶄新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進門時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柳玉茹和蘇柔柔也跟來了，三個人坐在會議桌一側，蘇柔柔還特意補了妝，一副等著慶功的模樣。
合作方的王總坐在對面，神色看不出什麼，只是客套地笑了笑："蘇總，文件都帶齊了？"
"帶齊了帶齊了。"蘇振海連忙從公文包里掏出一疊文件，雙手遞過去。
"王總您過目，該簽的都簽好了，傅家少夫人的簽字也在上面。"
他說"傅家少夫人"四個字時，特意加重了語氣，眼角的得意快溢出來。
王總接過文件，翻了兩頁，目光落在最後一頁的簽名上。
他看了幾秒，忽然抬頭："蘇總，這個簽字……是蘇晚晚女士本人簽的？"
"那當然。"蘇振海拍著胸脯。
"我女兒的簽字，還能有假？王總您放心，傅家那邊已經打過招呼了，這個項目就是傅氏跟我們蘇家合作的試點，以後機會多的是。"
柳玉茹在旁邊幫腔："是啊王總，我們家晚晚在傅家說話很有分量的，燼辭那邊都聽她的。"
蘇柔柔抿著嘴笑，眼神飄來飄去，已經在想拿到項目後該怎麼在圈子裡炫耀了。
王總沒接話，把文件遞給旁邊的助理，低聲說了句什麼。
助理點頭出去了。
蘇振海有點疑惑："王總，這是？"
"哦，沒什麼。"王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們公司有規定，涉及大額合作，簽名需要走一個核驗流程，蘇總別介意，走個過場而已。"
蘇振海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還撐著笑："應該的應該的，正規流程嘛。"
他嘴上這麼說，手心卻開始冒汗。
偽造簽字的時候，他特意找了個高手模仿蘇晚晚的筆跡，自認為天衣無縫。
但真要核驗，他心裡還是沒底。
柳玉茹察覺到他的緊張，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他的胳膊。
蘇振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五分鐘後，助理帶著一個中年男人進來了。
男人拎著一個公文箱，戴著眼鏡，看起來很專業。
"這位是張老師，筆跡鑑定專家。"王總介紹道，"張老師，麻煩您看一下這份文件上的簽名。"
張老師點頭坐下，從公文箱裡取出放大鏡、比對軟體和幾份樣本。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蘇振海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他看著張老師把文件放在燈下，拿著放大鏡仔細比對，又把樣本掃描進電腦，用軟體做筆跡特徵分析。
每一秒都像一個小時那麼長。
蘇柔柔臉上的笑早就僵住了，她不安地扭著手指，看向蘇振海。
蘇振海給了她一個"別慌"的眼神，但他自己的嘴唇都在微微發抖。
十分鐘後，張老師摘下眼鏡，抬起頭。
"王總，結論出來了。"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
"這份文件上的'蘇晚晚'簽名，與樣本中的真實簽名存在多處顯著差異。
筆順、起筆收筆的力度、連筆習慣、筆畫間的比例關係，都不一致。
可以確定，這是偽造的簽名。"
"嗡"的一聲，蘇振海腦子裡像被人砸了一錘子。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不可能！這絕對是晚晚本人簽的！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蘇總。"王總的臉色沉了下來，"張老師是業內權威，他的鑑定結論不會有錯。"
"我不信！"蘇振海的聲音都變調了，"這一定是哪裡出了誤會，晚晚她……她親口答應的，字也是她簽的！"
柳玉茹也慌了，尖著嗓子說："對！是晚晚簽的！你們不能憑一個人說偽造就偽造，我們要重新鑑定！"
張老師沒說話，只是把電腦屏幕轉過來，上面是筆跡特徵的逐筆比對分析，紅圈標註了十幾處差異，一目了然。
蘇振海看著屏幕，臉一點點白下去。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蘇晚晚走了進來。
她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黑色長褲，頭髮紮成低馬尾，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掃了一眼會議室里的三個人，目光在蘇振海手裡那份偽造文件上停了一秒。
"王總。"她朝王總點了點頭，語氣平靜，"不好意思，來晚了一步。"
王總站起來，態度跟剛才對蘇振海完全不同："蘇少夫人，您來了。"
蘇晚晚？！
蘇振海三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蘇柔柔的臉瞬間沒了血色，她下意識地往柳玉茹身後縮了縮。
柳玉茹也傻了，嘴巴張著，半天合不上。
蘇振海最先反應過來，又驚又怒："晚晚？你怎麼會在這裡？！"
蘇晚晚沒理他，走到會議桌前，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看到最後一頁的簽名時，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這個字，模仿得還挺像。"她把文件放回桌上。
"可惜，我的簽字有個習慣，'晚'字最後一筆會帶一個很小的回鉤，模仿的人沒注意到。"
張老師在旁邊點頭："沒錯，這也是差異點之一。"
蘇振海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他終於反應過來了。
這根本就是個局。
從談判開始，到今天的簽約，全都是蘇晚晚設好的圈套。
"你……你故意的？"蘇振海的聲音在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你早就知道了？"
"蘇總這話問得有意思。"蘇晚晚抬眼看他，眼神冷得像冰。
"有人偽造我的簽字，打著我的名義在外面談合作，我不該知道嗎？"
"我……"蘇振海被噎住了。
柳玉茹回過神來，開始撒潑：
"蘇晚晚！你怎麼能這麼對你爸！他還不是為了這個家！你眼睜睜看著我們往裡跳，你安的什麼心！"
"為了這個家？"蘇晚晚重複了一遍，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偽造我的簽字，冒用傅家的名頭，騙到錢算你們的，出了事算我的，這叫為了這個家？"
她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字字砸人："柳玉茹，你是不是覺得，我蘇晚晚的名字，就這麼好用？"
柳玉茹被她的眼神嚇得後退了半步。
蘇柔柔縮在後面，一句話都不敢說，她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全完了。
王總這時候開口了，語氣已經沒有半分客氣：
"蘇總，貴公司偽造合作方簽名，涉嫌合同欺詐。
按照我們之前的談判協議，貴方已經投入的前期資金不予退還。
同時，我們要求貴方賠償我方因此產生的全部損失，包括但不限於律師費、鑑定費、項目籌備費，合計三百二十萬。"
"三百二十萬？！"蘇振海差點跳起來，"你們搶錢啊！我們前期已經投了兩百多萬了！"
"那是貴方自願投入的，與我方無關。"王總面無表情。
"如果蘇總對賠償金額有異議，我們可以走法律程序，不過到時候，偽造簽字的事一旦立案，性質就不一樣了。"
蘇振海僵在原地。
走法律程序？偽造簽字是刑事犯罪，真要立案，他是要坐牢的。
他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柳玉茹也慌了，拉著蘇振海的胳膊："振海，你說話啊！怎麼辦啊！"
"閉嘴！"蘇振海猛地甩開她的手，吼了一聲。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錢。
前期投了兩百多萬，現在又要賠三百二十萬，加起來五百多萬就這麼打了水漂。
蘇氏集團本來資金就緊張，這一下，等於直接斷了半條命。
蘇晚晚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家三口的醜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拿出手機，給陸舟發了條消息：搞定了。
幾乎是同時，傅燼辭的消息也進來了，只有兩個字：收到。
她知道，傅燼辭那邊的動作也已經開始了，蘇家的融資渠道被切斷，資金鍊只會更緊張。
王總讓助理把賠償協議拿過來，放在蘇振海面前：
"蘇總，簽字吧，簽了，這事我們就當商業糾紛處理，不簽，我們直接報警。"
蘇振海看著那份協議，手懸在半空，抖得厲害。
他轉頭看向蘇晚晚，眼神裡帶著一絲哀求：
"晚晚，爸知道錯了，你幫爸說句話，這錢……這錢太多了，蘇家拿不出來啊。"
蘇晚晚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開口，聲音很輕，卻沒有任何溫度："蘇總，偽造簽字的時候，你怎麼沒想過拿不出來？"
蘇振海的手僵住了。
"我再說一遍。"蘇晚晚的目光掃過三個人。
"我的名字，不是你們拿來換錢的工具，下次再讓我發現有人冒用我的名義，就不是賠錢這麼簡單了。"
說完，她轉身朝門口走去。
身後傳來蘇振海癱坐在椅子上的聲音，和柳玉茹壓抑的哭聲。
蘇晚晚沒有回頭。
走出合作方大樓，她眯了眯眼，拿出手機，看到傅燼辭又發了一條消息：
"晚上回來吃飯。"
她看著這五個字，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幾秒，回了一個"好"。
然後把手機揣回口袋，邁步走向停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