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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關於傷勢的委婉試探

  蘇晚晚回到客房,把門輕輕帶上,卻沒有開燈。

  她在黑暗裡站了一會兒,腦子裡反覆閃過剛才在客廳里看到的畫面。

  她在床邊坐下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被角。

  回房之前,她明明已經把話咽回去了。

  可不知道為什麼,關上房門的那一刻,之前書房門縫裡那一幕又冒了出來。

  他靠在書桌邊,身體微微發抖,額角全是冷汗,一個人硬扛著,連呻吟都壓得極低。

  蘇晚晚咬了咬下唇,在床邊坐了約莫十分鐘,最終還是站起身,打開房門,輕手輕腳地往樓下走。

  客廳的燈居然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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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晚晚走到樓梯拐角,腳步頓住。

  傅燼辭坐在沙發上,身上已經換了一身深色家居服,膝上攤著一份文件,右手搭在膝蓋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他似乎是回房之後又下來的,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沒怎麼動過的溫水。

  聽見腳步聲,傅燼辭抬眼看過來,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外。

  "還沒睡?"他先開了口,聲音比在客廳對話時低了些,帶著幾分倦意。

  "口渴,下來倒杯水。"蘇晚晚走到茶几旁,拿起水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端在手裡,沒有立刻回房。

  傅燼辭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低頭繼續看文件。

  客廳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傭人都退到了後面,偌大的空間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聲響。

  蘇晚晚捧著水杯,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她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他搭在膝蓋上的右手上,指尖微微動了動。

  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斟酌著開口,語氣放得很輕:"那個……你的腿,舊傷?"

  傅燼辭翻文件的手猛地一頓,抬眼看向她,目光裡帶著一絲猝不及防的銳利。

  蘇晚晚被他看得心裡一緊,但臉上沒露出來,只是平靜地接著說:

  "我不是故意打探,就是……昨晚下樓倒水,路過書房,門沒關嚴,碰巧看到了。"

  她沒有說自己站在門外看了多久,也沒有說看得有多清楚,只是輕描淡寫地帶過。

  傅燼辭的眼神變了幾變,最終慢慢收斂起那股銳利,恢復了慣常的冷淡。

  他把文件放到茶几上,右手不自覺地按在膝蓋上,語氣平淡:"老毛病了,不礙事。"

  "不礙事?"蘇晚晚眉梢微挑,忍不住接了一句,"舊傷這種東西,越拖越麻煩。

  剛開始可能只是陰雨天疼一下,累了酸一下,時間長了,關節磨損加重,神經受到壓迫,到時候就不是吃止疼藥能壓下去的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客觀,沒有半分刻意賣弄的意思。

  可這些話從她嘴裡說出來,還是讓傅燼辭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盯著蘇晚晚看了幾秒,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你懂這些?"

  蘇晚晚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說:

  "以前在蘇家,有段時間身體不好,經常往中醫館跑,聽老大夫念叨得多了,多少懂一點皮毛。"

  這個理由不算完美,但也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蘇家那些年確實沒少讓她干粗活累活,身體出點小毛病也是常事。

  傅燼辭沒有追問,只是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判斷她說的是真是假。

  蘇晚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索性把話挑明了,語氣依舊很輕:

  "我就是覺得,你的傷比你表現出來的要嚴重。

  如果一直靠止疼藥硬扛,不是長久之計。

  要是你信得過的話,我可以幫你看看。"

  這句話說出口,客廳里的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傅燼辭的臉色幾乎是立刻就變了。

  不是生氣,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警惕,像是被人觸碰到了什麼不能碰的底線。

  他的脊背微微挺直,眼神沉了下來,盯著蘇晚晚,目光裡帶著審視和防備。

  他的舊傷,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

  傅家內部奪權鬥爭激烈,他的身體狀況一旦泄露出去,那些虎視眈眈的對手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這些年,他一直小心翼翼地遮掩著,連傅家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的傷到底有多嚴重,只有私人醫生和極少數親信知情。

  而現在,這個才嫁進傅家沒多久、他還沒摸透底細的女人,居然主動提出要幫他看傷。

  傅燼辭的第一反應不是感動,而是警惕。

  她是怎麼知道他傷勢嚴重的?

  只是偶然路過書房看了一眼,就能判斷出比表面更嚴重?

  還是說,她一直在暗中觀察他?

  她提出幫忙看傷,是出於好心,還是另有目的?

  無數個念頭在腦海里閃過,傅燼辭的表情越來越冷。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語氣比剛才生硬了不少:"不必了,我的傷,有私人醫生在跟進,不勞費心了。"

  這句話不算難聽,但拒人千里的意味非常明顯。"

  不勞費心"四個字,像是一道無形的牆,把蘇晚晚隔在了外面。

  蘇晚晚看著他瞬間冷下來的臉色和眼底毫不掩飾的防備,端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唇角抿了一下,沒有立刻說話。

  她當然知道傅燼辭為什麼是這個反應。

  舊傷是他的軟肋,是他不能暴露的短板,他對她本就不夠了解,心存戒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可道理是一回事,被人用這種近乎防賊的眼神盯著,又是另一回事。

  蘇晚晚放下水杯,靠回沙發背上,語氣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幾分疏離:"好,是我多嘴了。"

  她沒有解釋,也沒有強求,只是簡簡單單地應了一聲,就把這件事翻了過去。

  客廳里再次陷入安靜,比剛才更安靜,也更尷尬。

  傅燼辭看著她瞬間冷淡下來的表情,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他知道自己剛才的反應可能有些過激,但涉及到舊傷的事,他不得不謹慎。

  兩人就這麼對坐著,誰也沒有再說話。

  掛鐘的秒針一下一下地走著,每一聲都像是在丈量著兩人之間那道看不見的距離。

  過了約莫半分鐘,蘇晚晚率先站起身,拿起茶几上的水杯,語氣平淡:"我先回房了,明天的事我會處理好。"

  傅燼辭抬眼看她,點了點頭:"嗯。"

  蘇晚晚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往樓上走。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筆直,沒有回頭。

  傅燼辭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目光沉了沉。

  他抬起右手,又按在了右膝上,指尖微微用力。

  剛才蘇晚晚說那些話的時候,眼神很乾淨,沒有算計,沒有探究,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關切。

  可正是這種乾淨,讓他更加不確定。

  一個蘇家養出來的、被描述為怯懦平庸的女人,為什麼會懂舊傷調理的常識?

  為什麼會在看到他傷勢嚴重之後,主動提出幫忙?

  傅燼辭的眉頭越皺越緊,心底的疑團又重了幾分。

  而樓上,蘇晚晚回到客房,反手關上門,靠在門板上,輕輕吐出一口氣。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果然是她太心急了。

  傅燼辭那種人,防備心比誰都重,怎麼可能因為她幾句話就卸下防備,讓她碰他最大的秘密?

  不過也好,話已經遞出去了,他接不接是他的事。

  她做到了該做的,問心無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