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陳心月聽不到她的聲音,愈發得意,輕聲笑著補了一句:
「厲哥哥心裡是有我的,不然不會這麼拼著命照顧我。林小姐,你還是懂事一點吧。」
林知晚沉默兩秒,聲線清淡到極致,聽不出任何情緒:「不必多言。」
說完。
她直接掛斷電話。
屏幕黑下去的瞬間,客廳徹底陷入死寂。
林知晚靜靜聽著陳心月帶著炫耀的語氣,所有的體諒,轟然碎裂。
她只看到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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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丈夫,徹夜不歸。
她的丈夫,手機落在別的女人身邊。
她的丈夫,被別的女人親口告知——累到守著她睡著,無需打擾。
可沒人知道——
此時此刻的厲宴寒,根本半點閒暇都沒有。
下午將陳心月送進醫院做完全套檢查確認只是情緒性體虛昏厥後,他本打算立刻回公司回家找林知晚解釋賠罪。
可就在檢查尾聲,厲氏海外核心項目突發重大漏洞。
海外合作方臨時毀約,數據崩盤資金鍊瀕臨斷裂,時差剛好撞上海外工作時間,問題爆發得猝不及防。
這是厲氏今年最大的海外布局,一旦崩盤,損失數十億,連帶股價震盪。
事態緊急到根本容不得他半分拖延。
醫院VIP病房外的獨立會客室隔音極好,設備齊全,正好適合緊急辦公。
厲宴寒來不及多想,將手機隨手擱在病房床頭櫃,只帶著筆記本耳機和文件,和李明扎進會客室,連夜開啟跨國緊急遠程會議。
時差疊加層層問題,對接海外高層,技術團隊法務投行,層層復盤連夜搶修漏洞敲定補救方案重新談判合約。
整整一夜,會議一場接一場,連喘息的空隙都沒有。
他全程緊繃神經,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極少,更別說想起翻看手機回復消息。
他以為自己只是臨時處理突發工作,結束立刻就能回家。
從沒想過手機被留在病房,會被陳心月擅自接聽,更沒想過,對方會惡意撒謊刻意扭曲事實,騙林知晚說他是照顧自己太累睡著。
他徹夜不休心力交瘁,是為了公司危局、為了守住偌大厲氏基業。
卻被輕飄飄幾句話,徹底扭曲成——徹夜守著別的女人為她疲憊昏睡無心歸家。
林知晚不知道所謂的海外危機,不知道徹夜不休的跨國會議,不知道他身不由己的忙碌。
可那幾句輕飄飄帶著炫耀惡意的話語,卻死死盤旋在耳邊,揮之不去。
厲哥哥太累了,睡著了。
他寸步不離守了我一下午。
別打擾他休息。
每一個字,都輕柔落地,卻像無數根細密的銀針,密密麻麻無聲無息地扎進心口。
不洶湧,不劇烈,卻是綿延不斷透骨的酸脹與鈍痛。
林知晚垂著手,手機輕輕擱在膝頭。
整個人僵坐在空曠死寂的客廳沙發上,渾身發冷。
她不哭,不鬧,不崩潰,可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一寸寸收緊,悶得她幾乎喘不上氣。
是密密麻麻的疼。
她清清楚楚記得白天所有的畫面。
記得電梯裡他真誠的解釋,記得他眼底的愧疚與真心。
記得她親眼看著他抱著陳心月上車,那一刻硬生生壓下去的酸澀。
記得她一遍遍告訴自己,要體諒要信任要懂得他的身不由己。
她懂事,她退讓,她理解他的報恩,包容他的虧欠。
可到頭來。
她的體諒,換不來半分偏愛。
她的信任,換不來半分心安。
林知晚緩緩抬手,輕輕按住胸口,指尖微微發顫。
那片疼越來越沉,密密麻麻的酸楚層層堆疊,堵在胸腔,壓得她眼眶發燙,卻落不下一滴眼淚。
厲宴寒靠在會客室椅背上,脊背緊繃的線條驟然鬆弛,滿眼都是熬出來的疲憊與血絲。
他第一反應就是摸口袋找手機,想要立刻聯繫林知晚。
從下午匆忙離開,到深夜連軸開會,他全程無暇分心,甚至沒察覺手機一直落在病房。
他起身快步走回VIP病房,燈光柔和,病房裡安安靜靜。
陳心月半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裝睡,餘光卻一直偷偷瞄著門口的動靜。
厲宴寒沒有多看她一眼,徑直走到床頭櫃,拿起靜靜平放的手機。
屏幕一亮起,密密麻麻全是未讀消息和未接來電,最頂端那串熟悉的號碼,刺得他心頭猛地一緊。
是林知晚。
他竟然讓她等了整整一個晚上。
巨大的愧疚瞬間席捲全身,厲宴寒指尖飛快滑動,沒有半分遲疑,直接撥通了林知晚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順利接通。
沒有嬌嗔質問,沒有冷漠掛斷。
聽筒那頭,只傳來一道安安靜靜清清淡淡的女聲,平靜得近乎死寂。
「餵。」
厲宴寒喉結滾動,嗓音因為熬夜緊繃而沙啞乾澀,滿是急切與愧疚:「老婆,對不起,我——」
他急於解釋一切,急於告訴她海外項目突發危機,急於坦白自己徹夜開會的身不由己,急於撫平她所有的委屈。
林知晚靜靜握著手機,坐在漆黑微涼的客廳里。
心底密密麻麻的疼還未散去,酸澀層層積壓,可她終究還是壓下了所有寒涼,默默給了他解釋的機會。
她沒有說話,安靜聽著,等著他的辯解,等著他給自己一個釋懷的理由。
只要他好好說,她就願意聽。
可就在厲宴寒剛要開口坦白所有真相的瞬間。
病床上的陳心月突然身子一抽,猛地蜷縮起來,眉頭死死皺緊,捂著胸口劇烈喘息,聲音虛弱破碎,帶著刻意的痛苦哀嚎。
「咳…咳咳…好難受……」
「心口疼…厲哥哥,我喘不上氣…」
她精準卡在最關鍵的時刻發作,聲聲悽厲,脆弱得不堪一擊。
厲宴寒的聲音驟然卡住。
他下意識轉頭看去,只見陳心月臉色煞白,呼吸急促,渾身發抖,一副隨時會出事的模樣。
救命恩情在前,逝者遺願在心。
他哪怕明知對方大概率是故意裝病搗亂,也不敢有半分賭性,不敢置之不理。
萬一真的出事,他一輩子都無法心安。
短短一秒的掙扎,萬般無奈裹挾而來。
聽筒那頭,林知晚依舊安靜等待,無聲的沉默,透著最後的隱忍與期待。
厲宴寒心頭又急又愧,對著電話語速極快,帶著無法掩飾的倉促與無奈。
「老婆,對不起。」
「這邊突發情況,她身體不舒服,我必須先處理這邊的事情。」
「你等我,我稍後立刻給你好好解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