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久違又親昵的稱呼,猝不及防。
林知晚指尖驟然一僵。
還沒等她開口質問,沈沐川帶著哭腔的聲音再次急促響起,字字滾燙字字崩潰:
「我做親子鑑定了!結果出來了,是真的!全部都是真的!」
「你就是我的親妹妹!你就是當年沈家大火里,唯一倖存的被我們錯判死亡,虧欠了整整十五年的沈晚!」
這句話如同驚雷,瞬間炸在林知晚耳邊。
「親子鑑定?」
「你拿什麼做的鑑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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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全程戒備,根本想不通他如何拿到鑑定依據。
電話那頭的沈沐川,被她問得瞬間語塞。
狂喜驟然僵住,剩下無盡的羞愧難堪與無地自容。
他心知自己手段算不上光明磊落,甚至帶著窺探與私心。
沉默幾秒,他聲音低啞愧疚,坦誠交代了所有原委:「白天茶室,我拉住你和你說話的時候,趁你不注意拽的。」
「我加急送去做了鑑定。」
「99.99%的概率,晚晚,錯不了,你就是我妹妹,是我沈家對不起你,是我,是我親手虧欠了你十幾年。」
白天看似坦蕩道歉,溫和試探,背地裡卻偷她的髮絲,加急做親子鑑定,知道真相之後,又帶著一副狂喜贖罪的姿態,強行認領她這個虧欠十幾年的親人。
可笑,又虛偽。
林知晚唇角勾起一抹極冷極嘲諷的弧度,眼底沒有半分認親的動容,只剩徹骨的寒涼與疏離。
車廂里的晚風明明溫熱,卻吹不進她半分心底。
她聲音平靜得可怕,沒有憤怒,沒有激動,只有全然的漠然:「沈沐川。」
她連一句哥哥都不肯喊,依舊是生疏冰冷的全名。
「你憑什麼私自拿我的私人物品去做鑑定?憑什麼擅自窺探我的身世干涉我的人生?」
電話那頭的沈沐川渾身一震,狂喜瞬間碎得徹底,只剩下無邊的羞愧。
「我…我只是太想確認,我只是不想再錯過你。」
「確認什麼?」
林知晚直接打斷他:「確認我是不是你們當年的犧牲品?確認我是不是那個可以讓你們彌補愧疚撫平遺憾的沈晚?」
「我再說最後一次。」
「過去的沈晚,已經在當年的大火里,就已經死了。」
「活著的人是林知晚,是林家父母養大林知書護著長大的林知晚,和你們沈家,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沈沐川的聲音徹底哽咽崩潰,帶著極致的卑微與悔恨:「晚晚,我知道錯了,我知道沈家虧欠你太多,我知道我混蛋,你可以不原諒我,你可以恨我,但是你不能否認你的身世,你不能否認我們的血脈啊!」
「血脈?」
林知晚輕聲重複兩個字,只覺得荒唐至極。
「你護著沈雲柔的時候,怎麼不想血脈?你在宴會上當眾逼我為難我的時候,怎麼不想血脈?你們全家安安穩穩享受天倫,踩著我的人生度日的時候,怎麼不想血脈?」
「沈沐川,太晚了。」
她語氣淡得像水,卻決絕得不留一絲餘地:
「你們的愧疚是你們的事,你們的贖罪是你們的事。」
「我不需要,也不稀罕。從今往後,別再拿血脈綁架我,別再打擾我的生活。」
話音落下,林知晚直接利落掛斷電話,順手拉黑了沈沐川的所有聯繫方式。
厲宴寒始終平穩開著車,沒有急著開口說教,只是穩穩騰出右手,牢牢扣住她的小手。
車子緩緩靠邊,臨時停在路邊。
他低聲開口,嗓音沉緩溫柔:「委屈了?」
簡簡單單三個字,瞬間戳中她心底最軟的地方。
林知晚抬眸看他,眼底沒哭,卻蒙著一層淺淺的水霧,輕輕搖頭又輕輕點頭,聲音軟軟發啞:
「我不是委屈。」
「我只是覺得很可笑。」
「他們默認我死在大火里,心安理得護著替代品過了這麼多年好日子。現在憑著一根頭髮一張鑑定報告,就想讓我回頭認親,讓我釋懷讓我原諒。」
「憑什麼。」
她語氣很輕,卻藏著滿滿的不解與寒涼。
厲宴寒抬手,指腹極輕極溫柔地擦過她的眼尾,動作珍視至極。
「不用原諒。」
他字字鏗鏘,替她撐腰,替她立住所有底氣:
「沒人有資格逼你釋懷,沒人有資格用血脈綁架你。」
「他們遲來的愧疚、後悔、贖罪,是他們的自我感動,和你無關。」
林知晚怔怔看著他。
厲宴寒眸色溫柔又凜冽,句句護著她:
「沈沐川自私。」
「明知自己搖擺兩難,明知沈家虧欠你,依舊私自取你樣本,強行求證,不是真心疼你,是想彌補他自己的愧疚,求他自己心安。」
「你做得很好。」
「不回頭,不心軟,不攀附,徹底斬斷牽扯,是最清醒的選擇。」
他俯身,輕輕將她攬進懷裡,隔著座椅的距離,擁抱溫柔又安穩,將她所有寒涼盡數護住。
「老婆。」
「你的家從來不是沈家。」
「是養你長大的林家父母,是護你周全的林知書,是陪你餘生的我。」
「那些從未參與過你苦難,只想來分享你安穩人生的所謂親人,不配。」
溫熱的氣息籠罩下來,穩穩包裹住她翻湧的心緒。
是啊。
她從小到大的苦難,隱忍,小心翼翼,沈家從未參與。
如今她歲歲安穩,有人疼愛,沈沐川卻帶著一張鑑定報告跑來,想要冠冕堂皇做親人。
何其荒謬。
況且,自己為什麼會葬身大火,還沒有弄清楚。
林知晚埋在他肩頭,輕輕吁出一口氣,心底所有鬱結緩緩散開。
「誰敢逼你,糾纏你,我替你徹底了結。」
「不用你心軟,不用你難做,有我。」
安撫完她所有情緒,厲宴寒才重新發動車子。
舊大眾穩穩駛入暮色里,拋棄身後所有陰暗糾葛,一心一意,奔赴林家溫暖的煙火家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