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若病了，別把省錢當本事。」
林晚秋抬頭看周硯川，鍋里的水正冒著熱氣。
「我知道，明早先不讓她去學校，等燒退了再說。」
安安躺在炕上，聽見這話就掀開被角。
「媽媽，我明天要去，我還要戴蝴蝶結。」
「燒退了再戴，學校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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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燒，我就是有一點熱。」
北北伸手摸了摸她額頭，立刻把手縮回來。
「你腦門燙得跟灶台邊的蓋子一樣，還說沒燒。」
「你別亂說，蓋子比我燙多了。」
林晚秋拿了體溫表出來，先甩了幾下，又夾進安安腋下。
「夾穩了，別亂動，等會兒再看。」
安安把兩隻手規規矩矩放在身側，眼睛卻還盯著枕邊那隻紅蝴蝶結。
周硯川走到窗邊，手背貼在窗縫上停了片刻。
「這裡漏風。」
「昨天夜裡風大，窗紙又鬆了。」
林晚秋說完，拿了塊舊毛巾堵在安安腳邊。
周硯川轉身去了灶房，找出半碗麵粉和一疊舊報紙。
北北追過去。
「周叔叔，你要做什麼？」
「補窗縫。」
「麵粉還能補窗縫？」
「麵糊能粘住報紙。」
安安也想坐起來看，被林晚秋按回被窩。
「你躺著，明天早上自己去看。」
「周叔叔會不會把窗戶粘死？」
北北在門口接話。
「窗戶粘死了，你明天怎麼戴蝴蝶結出去？」
安安被逗得想笑，剛咳了一聲，林晚秋便將溫水遞到她嘴邊。
「慢點喝，嗓子干不干？」
「有一點干。」
「喝兩口就行，別硬灌。」
周硯川把舊報紙裁成長條，麵糊刷在窗框邊沿，一條條壓上去。
北北看得認真。
「這個地方也漏。」
「看見了。」
「那邊還有個縫。」
「你站遠點，別碰窗紙。」
北北撇撇嘴，還是蹲在門邊幫忙拿報紙。
林晚秋取出體溫表，湊著燈光看了一眼，心口往下一沉。
「三十七度八，還沒到高燒，今晚得盯著。」
安安聽不懂這些數，只問了一句。
「那我明天能不能去學校？」
「明天早上再說。」
「我今天已經答應羅小燕，要把圍巾給她。」
林晚秋抬頭。
「你把圍巾給誰了？」
安安縮了縮脖子，才想起來自己還沒說。
「羅小燕沒有帶圍脖，她放學的時候一直咳嗽，我把圍巾給她圍了。」
北北立刻問。
「那你的脖子呢？」
「我把衣領拉高了。」
「雪都往你脖子裡鑽，你拉衣領有什麼用？」
「她的耳朵都凍紅了。」
安安說完，又看向林晚秋。
「媽媽，我是不是做錯了？」
林晚秋將體溫表放回盒子裡，給她把被角掖緊。
「借圍巾沒錯，可你回家要早說。鞋襪濕了，身上發冷，也得告訴媽媽。」
「我怕你說我多管閒事。」
「人家凍著，你願意幫，是好事。孩子可以懂事，家裡不能靠她硬扛。」
安安眼睛紅了紅。
「那下次羅小燕沒圍脖，我還能借嗎？」
「能借，可你得跟老師說，讓老師想辦法。你自己也要把衣領扣好，放學別在雪裡磨蹭。」
北北哼了一聲。
「她放學還站在校門口等我呢。」
「哥哥在跟高小虎說話，我沒等多久。」
「高小虎說他家的狗會下崽，我多聽了兩句。」
「狗下崽和你妹妹凍著，哪個要緊？」
北北卡住，耳朵發紅。
周硯川貼完最後一條報紙，轉過身。
「明天放學，先帶妹妹回家。」
「我知道了。」
「不是替她拿主意，是先把人帶回來。」
北北抬起頭。
「我不會替她拿主意，我就讓她別凍著。」
安安小聲說。
「哥哥明天別跟高小虎說狗了。」
北北瞪她。
「我又不是天天說。」
林晚秋忍住笑，起身去切薑片。
家裡存的姜不多，還是趙秀茹前些天拿煤球票換來的。她切了四片放進小鍋，又放了一小塊紅糖。
安安聞見味道，皺起鼻子。
「媽媽，薑湯辣。」
「喝半碗，暖暖身子。」
「我能不能只聞一聞？」
「聞不管用。」
周硯川把搪瓷缸洗乾淨，倒進溫水，遞到安安面前。
「先喝水，薑湯等會兒涼些。」
安安抱著缸子喝了兩口，頭一點一點往下垂。
林晚秋摸了摸她額頭，比剛才更燙。
「安安，困了？」
「我不困，我還沒吃晚飯。」
「想吃什麼？」
「我不餓。」
北北立刻看她。
「你中午還吃了兩個饅頭。」
「中午餓，現在不餓。」
林晚秋掀開鍋蓋，玉米糊糊已經熬好了。
「吃兩口也行。」
安安搖頭，連平日最喜歡的雞蛋羹都沒看一眼。
周硯川拿起體溫表，又甩了一遍。
「再量。」
安安乖乖夾住，眼皮卻越來越沉。
北北沒坐下，轉身跑到裡屋。
「我去拿學生冊，還有衛生所登記本。」
林晚秋叫住他。
「登記本在抽屜里，學生冊拿上就行。」
「萬一醫生問呢？」
「問什麼？」
「問安安上次咳嗽是什麼時候，吃過什麼藥，老師叫什麼。」
北北翻開抽屜，把東西一股腦抱出來。
周硯川走過去，拿走那本糧票登記冊。
「這個不用帶。」
「為什麼不用？」
「醫生不看糧票。」
「那藥要不要糧票？」
「要錢，也得帶票。藥品怎麼開，醫生會說。」
林晚秋把幾張零錢和票證裝進藍布包，又翻出安安的小棉帽。
「北北，去趙嫂家說一聲。今晚你先在她家待著，不許一個人亂跑。」
北北抱緊學生冊。
「我不去，我要跟著。」
「衛生所人多，你在那兒也幫不上忙。」
「我能看著安安。」
安安睜開眼，伸手去拉哥哥衣角。
「哥哥別走。」
北北腳步一下停住。
周硯川推開門，院裡的風卷著濕雪撲進來，自行車已經靠在門口。
「趙嫂家離得近，北北去那邊等，明早再接回來。」
「我不想去。」
安安聲音發虛。
「我又不是不要你。」
北北蹲到炕邊，抓住她的手。
「我去趙嬸家等，你打針回來，我就回來。」
林晚秋取出體溫表，水銀柱已經逼近三十九度。
她沒再耽擱，抬頭看周硯川。
「鞋襪先別換了，外頭雪濕，到了衛生所再收拾。」
周硯川彎腰抱起安安，棉被裹在孩子身上，只露出一張燒紅的小臉。
安安靠在他肩頭，還惦記著枕邊那隻蝴蝶結。
「媽媽，我的蝴蝶結。」
林晚秋抓起蝴蝶結，塞進她掌心。
「拿著，等你好了再戴。」
周硯川將自行車推到門外，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體溫表。
「不是普通著涼，馬上去衛生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