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還是最愛我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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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安這句話說了整整三個月。每天晚上趴在溫念肚子上說一遍，雷打不動，比鬧鐘還准。
七月十二號。
溫念進了產房。
這次很順利。沒有早產，沒有意外，三個小時，母子平安。
男孩。六斤八兩。
陸北辰在產房外等著。沒有靠牆，沒有發抖，簽字的時候手很穩。
聽到哭聲那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氣。很長，很慢。
然後笑了。
念安被溫媽媽帶著坐在走廊長椅上，懷裡抱著小兔子，兩條腿懸在半空晃來晃去。
「姥姥，好了嗎？」
「快了。」
「可是念安等了好久好久了。」
「生孩子就是要等。」
「那念安當時也這麼久嗎？」
溫媽媽笑了。「你比弟弟還久。」
念安嘆了口氣，跳下椅子。「弟弟好慢。」
產房門開了。
護士推著小推車出來。念安衝過去，被溫媽媽一把拽住衣領。
「別跑——」
「姥姥快點！」
陸北辰已經站在推車旁邊了。低頭看著襁褓里的小糰子。
臉皺巴巴的，眼睛閉著，嘴巴微微撇著，好像對這個世界還有意見。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隻小拳頭。
很軟。很暖。
溫念被推出來的時候，額頭還有汗。看到他站在旁邊，抬了抬手。
他握住了。
「看到了？」溫念的聲音有點虛。
「看到了。」
「長得像誰？」
「像你。」
「你就看了兩秒。」
「夠了。」他彎下腰，聲音輕了半個調。「辛苦了。」
溫念笑了。「這次比上次輕鬆多了。」
「我知道。」
「那你手還攥這麼緊？」
他低頭看了一眼。指節發白的手鬆了松。沒完全鬆開。
「習慣了。」
溫念沒拆穿他。
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啪嗒啪嗒啪嗒。
「慢點——」溫媽媽在後面喊。
念安衝進來了。跑到推車旁邊，踮著腳尖使勁往裡看。
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好小！」
溫念偏過頭。「你剛出生的時候比他還小。」
「不可能！」念安瞪著眼睛。「念安從來沒有這么小過！」
「有的。腳印卡上印著呢。」
念安撅了撅嘴，沒繼續爭。又湊近了看，小嬰兒的嘴巴動了一下，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他打哈欠了！」念安猛地轉過頭。「媽媽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他困了。」
「那他什麼時候睜眼？」
「不一定，想睡多久睡多久。」
念安嘆了口氣。「跟爸爸一樣，都愛睡覺。」
陸北辰站在旁邊，沒反駁。
念安又盯著看了幾秒。突然湊到推車邊上，壓低了聲音。
「弟弟你好。我是你姐姐陸念安。」
她停了一下。
「就是之前每天對著媽媽肚子跟你說話的那個人。你記得吧？」
溫念的眼眶熱了。
下午。
轉到普通病房。陸老太太和溫媽媽輪流抱著小嬰兒，念安全程跟著，寸步不離。
秦漫在群里問：「名字定了沒？」
林澈跟了一條：「對啊陸總，總不能一直叫小寶寶吧。」
程序發了個表情：「別叫陸小二就行。」
溫念放下手機，看向陸北辰。
他坐在病房椅子上。手裡拿著出生證明的表格，筆在指間轉了兩圈。
「想好了？」
「想好了。」
「什麼時候想好的？」
「很早。」
溫念等著。他沒有直接說。轉頭看向窗邊。
「念安，過來。」
念安正趴在太奶奶膝蓋上看弟弟睡覺，聽到叫，立刻跑了過來。
「爸爸？」
「跟你說一下弟弟的名字。」
念安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什麼名字！快說快說！」
陸北辰看著她。又看了一眼溫念。
「陸知安。」
三個字，聲音不大。
病房安靜了一秒。
溫念的手指在被角上收緊了。
「知安？」
「嗯。」陸北辰的聲音很平。「知道的知，平安的安。」
念安歪著頭，念了一遍。「陸知安。」
又念了一遍。「知安。」
突然抬頭。
「爸爸！弟弟名字里也有『安』！跟念安一樣！」
「對。」
「為什麼呀？」
陸北辰把筆放在桌上。
「你的名字是什麼意思，還記得嗎？」
念安使勁點頭。「太奶奶說過！念是惦念，安是平安。念安就是爸爸媽媽惦念著念安平安！」
「對。」他看著她。「那你猜猜，知安是什麼意思？」
念安皺著眉想了想。
「知道……平安？」
「嗯。知道你平安。」
念安還是歪著頭，好像懂了，又沒完全懂。
陸北辰從椅子上站起來。蹲到她面前，和她平視。
「念安。知安。」
他把兩個名字連在一起，慢慢念了一遍。
「惦念著你平安，知道你平安。」
念安愣住了。
病房裡安靜了。
陸老太太抱著小嬰兒站在窗邊，晃動的手臂停了。
溫媽媽坐在旁邊，水杯舉到一半沒喝。
念安的嘴巴張了一下。又閉上。
她低頭看了看嬰兒床里的弟弟。又抬頭看了看陸北辰。
然後，她的眼睛一點一點地亮了。
「念安知安——」她小聲念了一遍。
聲音慢慢大了。
「念安知安！」
「爸爸！」她跑過來拽住他的衣袖。「兩個名字連起來是一句話！」
「嗯。」
「是爸爸故意的？」
「是。」
「什麼時候想好的？」
「知道媽媽懷他的那天。」
念安瞪大了眼。「那麼早？」
「名字是給孩子的第一份禮物。」他看著念安。「不能隨便。」
念安抿了抿嘴巴。鼻子皺了一下。
「爸爸——」
「嗯。」
「念安好喜歡弟弟的名字。」她的聲音突然輕了。「也好喜歡念安自己的名字。」
陸北辰摸了摸她的頭。沒說話。
陸老太太在窗邊笑了。「這名字起得好。」
溫媽媽偏過頭，擦了擦眼角。
溫念看著陸北辰。他轉過頭，對上她的目光。
她張了張嘴。
「別哭。」他先開口了。「月子裡哭不好。」
「誰要哭了。」
「眼睛紅了。」
「燈太亮了。」
他笑了一下。沒拆穿。
傍晚。
陸老太太和溫媽媽先回去了。陸北辰出去辦手續。
病房安靜下來。
小知安躺在嬰兒床里，安安靜靜的。偶爾動一下拳頭，偶爾撇一下嘴。
念安把椅子搬到嬰兒床旁邊。
兩隻手疊在一起，下巴擱在床沿上，整個人趴在那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弟弟。
溫念側過頭。「念安。」
「嗯。」
「看了很久了。」
「嗯。」
「不累嗎？」
「不累。」
溫念笑了。「他就是在睡覺。」
念安搖頭。「他的手好小。比念安的手指還小。」
小知安動了一下。拳頭鬆開了一點，又握緊了。
念安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背。
小知安的手指本能地握住了她。
念安整個人僵了。
「媽媽——」她壓著聲音喊。「他抓我了。」
「那是新生兒的本能反應。」
「不是。」念安很認真地搖頭。「他認識念安。念安跟他說了三百多天話，他記得念安的聲音。」
溫念看著她，沒有反駁。
念安低下頭。看著弟弟小小的手指握著自己的手。
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抬起頭。
眼睛亮亮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媽媽，他好小。」
她停了一下。
「我會保護他的。」
溫念的眼淚掉下來了。
這一年她好像老是哭。
但每一次，都是善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