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說要快點長高。
三周後。
溫念蹲在衛生間，手裡攥著驗孕棒。
兩條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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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看了三秒。沒哭，沒慌，嘴角反而彎了。
上一次看到兩條槓，她一個人縮在出租屋的衛生間裡，手指冰涼，膝蓋發軟，對著那兩條線哭了十分鐘。那時候一切都不確定，念安來得太突然。
這一次不一樣。
什麼都不一樣了。
她站起來，洗了手，把驗孕棒裝進口袋。推開門。
客廳里，陸北辰靠在沙發上翻平板，茶放在手邊。念安趴在地毯上畫畫，蠟筆鋪了一地。
溫念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陸北辰抬頭。「怎麼了？」
溫念從口袋裡掏出驗孕棒，遞到他面前。
他看了一眼。手指停了。平板從膝蓋上滑下去，沒接。
「確定？」
「今早開始噁心，跟懷念安的時候一模一樣。」
「多久了？」
「應該一個多月。」
「去醫院了嗎？」
「還沒。」溫念看著他。「想先告訴你。」
陸北辰接過驗孕棒，盯著那兩條槓看了兩秒。放在茶几上。站起來。
溫念以為他要拿手機，叫司機、約醫生、安排檢查，一整套流程。
他沒有。
走了一步，伸手，直接把她抱了起來。
「陸北辰——」溫念驚了一下，雙手摟住他脖子。「你幹嘛！」
他沒回答。抱著她在客廳里轉了一圈。
「放我下來！」
又一圈。
「北辰！」
第三圈。
他嘴角咧得很開，眼角有笑紋，下巴抵著她額頭。那個笑和產房外靠著牆哭的樣子完全不同，和簽手術同意書時手抖到握不住筆的狼狽也完全不同。
就是笑。純粹的，沒有恐懼的笑。
「你轉慢點——我現在——」
「我知道。」他聲音低低的。「所以轉得很慢，你沒發現嗎？」
溫念愣了一下。確實，他腳步很穩，幅度很小，看著像轉圈，其實更像原地晃了三下。
她靠在他肩上。「你跟上次不一樣了。」
「上次是第一次當爸爸。」他的聲音悶在她頭髮里。「手忙腳亂的。」
「這次呢？」
停了兩秒。他抱緊了一點。
「這次只剩下高興了。」
溫念鼻子酸了一下。
念安從地毯上抬起頭，紅蠟筆還攥在手裡，歪著腦袋看著他倆。
「爸爸？為什麼抱媽媽轉圈圈？」
「因為有好消息。」
「什麼好消息？」
陸北辰把溫念輕輕放下來。溫念站穩了，拉了拉衣角，蹲到念安面前。
「念安，過來。」
念安爬起來跑過來。「怎麼了媽媽？」
溫念看了陸北辰一眼，他點頭。
「媽媽告訴你一件事。」溫念摸了摸她的臉。「你快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
念安眨了下眼。又眨了一下。
「……真的？」
「真的。」
「弟弟還是妹妹？」
「還不知道，要過一段時間才能知道。」
念安的嘴巴慢慢張成了一個大大的「O」。
然後整個人蹦起來。
「念安之前就說過想要弟弟的！媽媽你還記得嗎！」
溫念笑了。「記得。你說了好幾次。」
「太奶奶也說過！太奶奶說——」念安學著陸老太太的語氣，捏著嗓子，「『再添一個才熱鬧呢』。」
陸北辰笑出了聲。
念安轉了一圈又跑回來，低頭看著溫念的肚子。伸出一隻小手，輕輕摸了一下。
「軟軟的。弟弟住在裡面？」
「或者妹妹。」溫念說。
「那他能聽到念安說話嗎？」
「你可以試試。」
念安湊到溫念肚子旁邊，聲音壓得很低。
「餵。」
停了一下。好像在等回應。
「你好呀，我是你姐姐，我叫陸念安。」
又停了一下。
「你出來以後，姐姐教你彈《小星星》。」
溫念的眼眶一下就熱了。
念安又補了一句。「但是你不許碰姐姐的小兔子。」
溫念笑出聲來。
念安直起身，拍了拍手，突然想起什麼。
「爸爸！」
「嗯。」
「剛才你抱媽媽轉圈了！」
「嗯。」
「念安也要！把我也舉起來！」
她伸出兩隻手，踮著腳。
溫念看向陸北辰。「你行嗎？」
「你問我行不行？」
「念安比去年又重了。」
「沒事。」
他彎腰，一隻手把念安撈起來，托到肩膀上。
念安到了最高點，興奮地舉著手。「好高！念安最高了！」
陸北辰另一隻手攬住溫念的腰，把她拉到身邊。
左手抱著念安，右手摟著溫念。
一手一個。
溫念聽到他呼吸沉了一下。
「你臉紅了。」
「熱的。」
「客廳開著空調。」
」……「
念安在他肩頭晃。」爸爸是大力士！「
他又撐了三秒。
把念安放下來。直起腰的時候，手按在了後腰上。
溫念看著他。」閃著了吧。「
」沒有。「
」那你手放腰上幹嘛？「
」習慣。「
」你什麼時候有這習慣的？「
陸北辰不說話了。揉了揉後腰。
念安叉著腰看他。」爸爸你不行了呀。「
」……你現在三十八斤。「
」那是念安長高了！「
」長高了也不該三十八斤。「
」媽媽說念安剛剛好！「念安轉頭看溫念。」對不對媽媽？「
溫念點頭。」剛剛好。「
陸北辰深吸了口氣。」行，剛剛好。「
念安又拽他衣角。」爸爸你要練練，以後弟弟出來了還要抱。一手一個！「
」或者妹妹。「溫念說。
念安連連點頭。」對！或者妹妹！「
陸北辰揉了揉腰。」好，一手一個。「
念安滿意了，轉身跑回地毯。
跑了兩步又回頭。
」媽媽，太奶奶和姥姥知道了嗎？「
」還沒。「
」快告訴她們呀！她們肯定高興壞了！「
溫念拿起手機。
陸北辰在旁邊坐下來，還在揉腰。低聲說了句。」先打給你媽。「
溫念翻到」媽媽「的號碼，按下撥打。
嘟——嘟——
接了。
」念念？「
」媽。「
」怎麼了？今天不是休息嗎，突然打電話。「
溫念握著手機，嘴角彎著，聲音平穩，但手指輕輕在抖。
」媽，我懷孕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然後——
」真的？！「
溫媽媽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一個八度，尾音都劈了。
」念念你說真的？！「
」真的，媽。「
」天哪——你等等——你等著——「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嗒嗒嗒嗒。然後是翻東西的聲音，嘩啦，咚。
」媽，你幹嘛呢？「
」我找——我之前織的那件——「溫媽媽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夾著喘。」那件小毛衣——去年就織好了——就怕用不上——放哪了——「
溫念站在客廳中央。
手機貼著耳朵。
聽著電話那頭翻箱倒櫃的聲音。
笑著笑著——
眼睛就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