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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墓前最暖的一句話

  那個笑容,溫念記了好幾天。

  周三晚上。念安睡了。

  溫念在陽台看劇本,陸北辰推門走過來。

  「念念。」

  「嗯?」

  他在她旁邊坐下。沒有馬上開口。手指無意識地摸了一下左手腕。

  溫念看見了那個動作。

  每次他碰那道舊疤,都是在想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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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周末,帶念安去個地方。」

  「哪裡?」

  「去看我媽。」

  溫念沒有接話。

  她知道那個地方。每年清明他都會去。從來都是一個人。

  「你確定要帶念安?」

  陸北辰點頭。「她五歲了。該讓她認識一下。」

  溫念握住他的手。

  「好。我們一起去。」

  周六早上。天氣很好。

  溫念給念安穿了一件白色的小外套,乾乾淨淨的。

  念安坐在沙發上晃腿。「媽媽,今天去哪呀?」

  「去看一個人。」

  「誰呀?」

  「到了你就知道了。」

  念安歪著頭。「是秘密嗎?」

  溫念笑了。「算是吧。」

  「那念安帶小兔子可以嗎?」

  「可以。」

  念安跳下沙發,跑上樓去抱小兔子了。

  陸北辰從車庫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束白花。

  溫念看了一眼。

  「我來拿。」

  「不重。」他把花放進後備箱。「走吧。」

  三個人上車。車開出市區,往北郊方向走。路兩邊的樹很密,綠的、黃的,一層一層堆在山坡上。

  念安趴在車窗上。「媽媽,這條路好安靜。」

  「對。」

  「樹好多。」

  「嗯。」

  「爸爸,還有多遠呀?」

  陸北辰看了眼後視鏡。「快了。」

  念安又看了一會兒窗外,突然轉過頭。「爸爸今天話好少。」

  溫念看了陸北辰一眼。他的手穩穩握著方向盤,下頜線繃得有點緊。

  「爸爸在想事情。」溫念說。

  「想什麼事情?」

  陸北辰的聲音很平。「想怎麼跟你介紹一個人。」

  念安的眼睛亮了。「是念安沒見過的人嗎?」

  「對。」

  「那念安好期待!」

  陸北辰沒有接話。

  溫念伸手覆在他放在檔位上的手背,他翻過手掌握住了她。

  車停了。

  念安下車,左看右看。四周很安靜。樹很高,路很寬。遠處是一排排灰白色的石碑,整齊地立在草地上。

  「媽媽。」念安拉著溫念的手。「這裡是什麼地方?」

  溫念蹲下來。「這裡是一個可以跟很遠的人說話的地方。」

  念安看著那些石碑。「很遠是多遠?」

  「很遠很遠。比任何地方都遠。」

  念安點了點頭,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有完全懂。

  陸北辰從後備箱拿出那束白花。

  念安跑過去,踮著腳看。「爸爸,花好漂亮。送給誰的?」

  「送給我媽媽。」

  念安愣了。「爸爸的媽媽?」

  「對。」

  「可是念安從來沒見過爸爸的媽媽呀。」

  「所以今天帶你來見她。」

  念安想了想。「那她住在這裡嗎?」

  陸北辰蹲下來,和她平視。「她不住在這裡。她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回不來了。」

  念安安靜了兩秒。「永遠回不來嗎?」

  「永遠。」

  念安的小手抓緊了懷裡的小兔子。「那爸爸想她嗎?」

  陸北辰看著女兒的眼睛。

  「想。」

  就一個字。

  念安用力點頭。伸手拉住他的手指。「那我們快去找她。念安陪爸爸去。」

  三個人沿著石板路往裡走。路兩邊的樹很高,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碎碎地落在地上。風很輕,帶著草木的味道。

  念安走在中間,左手牽著溫念,右手牽著陸北辰,腳步很小,但一步都沒拖。

  走了幾分鐘。

  陸北辰停下來。

  面前是一塊灰白色的墓碑,擦得很乾淨。碑前擺著上次來時已經枯了的舊花。

  陸北辰彎腰把舊花收走,放在一旁。然後將新的白花輕輕放在碑前。動作很慢,像怕驚擾什麼。

  念安看著那塊碑。「爸爸,上面寫的什麼?」

  陸北辰看著碑上的名字,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蹲下來。

  「念安。」

  「嗯。」

  「這是奶奶。爸爸的媽媽。」他停頓了一下。「她在很遠的地方,但她一直在看著我們。」

  念安仰著頭,看看碑,又看看陸北辰。「一直在看?」

  「對。」

  「那她能看到念安嗎?」

  陸北辰的喉結動了一下。

  「能。」

  「那她看到念安會高興嗎?」

  他的眼眶紅了。

  「會。」聲音有點啞。「她會很高興。」

  念安認真地點了點頭。

  然後她鬆開溫念的手。轉過身。

  在路邊草叢裡蹲下來,扒拉了一會兒。

  摘了一朵小花。

  黃色的,很小,花瓣只有指甲蓋那麼大。

  她站起來,走到墓碑前面。

  彎下腰。

  小心翼翼地把那朵野花放在白花旁邊。

  然後直起身子,看著碑上的字。

  「奶奶,你好。」

  聲音奶聲奶氣的。很輕。

  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念安是陸念安。是爸爸的女兒。」

  她停了一下。歪著頭想了想。

  「奶奶,你不用擔心爸爸了。」

  她的聲音很認真,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我和媽媽會照顧他的。」

  整個墓園安靜了。

  風停了。樹葉不動了。

  那句話懸在空氣里,比大人所有的安慰都重。

  溫念捂住嘴,眼淚無聲地落下來。

  陸北辰站在旁邊,一動不動。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念安說完了,拍了拍手上的土,抬起頭看著陸北辰。

  「爸爸。」

  「嗯。」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念安說得對嗎?」

  陸北辰看著她。過了很久。

  「對。」他蹲下來,把念安拉進懷裡,抱得很緊。「說得很對。」

  念安沒有掙扎。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後背,動作笨拙,但很用力。

  「爸爸不哭。」

  「爸爸沒哭。」

  「可是你聲音變了。」

  「風吹的。」

  念安想了想。「風不會吹聲音呀。」

  溫念在旁邊又哭又笑。

  陸北辰慢慢鬆開念安,站起來。

  溫念看到他的眼角有淚。

  但他在笑。

  那是她見過他最溫柔的笑容。不是克制的,不是隱忍的。是真正放下了什麼之後,從心底浮上來的安寧。

  他伸出右手,牽住念安。

  伸出左手,牽住溫念。

  三個人一起,慢慢往墓園外面走。

  陽光從樹葉間落下來,照在三個人身上。

  路很長。

  但不趕。

  走到一半,念安抬起頭。

  「媽媽。」

  「嗯?」

  「念安放的那朵花,奶奶能收到嗎?」

  溫念看了一眼陸北辰。他的手緊了一下。

  溫念低下頭,看著念安的眼睛。

  「能。」

  念安笑了。「那就好。」

  她踢了一下路上的小石子,蹦了一步。又仰起頭看著陸北辰。

  「爸爸。」

  「嗯。」

  「下次來看奶奶的時候——」

  她想了想。

  「念安給她摘一束最大最大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