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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她把合約餵了碎紙機

  《聽見》上線第五天,播放量破了三百萬。

  溫念沒再盯後台。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給時間。

  周六上午,她在家整理書房的文件櫃。上個月搬了一批工作室的資料回來,和舊文件混在一起,柜子快塞不下了。

  念安在隔壁房間練琴,《小星星》彈得比上個月流暢多了,偶爾還加一兩個自己編的音進去。

  溫念蹲在柜子前面,一份一份往外翻。

  稅務憑證。念安幼兒園的入學通知書。一疊用橡皮筋捆著的舊發票。

  翻到最底層。

  手指碰到一個牛皮紙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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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邊角發軟,封口的膠帶半翹著,已經失去了粘性。

  溫念把它抽出來。

  正面空白。背面也是。

  她打開信封,抽出裡面的東西。

  兩頁A4紙。

  紙張泛黃了。摺痕壓得很深,紙面有細微的褶皺。

  溫念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閃婚協議」

  四個字。列印體。端端正正。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往下看。

  條款一:「甲方承擔全額醫療費用……」

  條款二:「乙方配合完成婚姻登記……」

  條款三:「雙方以合約關係為基礎……」

  翻到第二頁,最下面。兩個簽名。

  右邊是陸北辰的,字跡穩,筆鋒重,幾乎在紙面壓出了凹痕。

  左邊是她的。

  字很小。最後一筆往下拖了一截。

  簽字那天,手是抖的。

  溫念把紙放在膝蓋上,看了一會兒。

  然後站起來,拿著兩頁紙下了樓。

  陸北辰在客廳沙發上看平板,手邊放著一杯茶。

  溫念走到他面前。

  「北辰。」

  陸北辰抬頭。

  「怎麼了?」

  溫念把紙舉到他面前。

  「你還記得這個嗎?」

  陸北辰的視線落在泛黃的紙上。停了兩秒。

  「記得。」

  他放下平板,接過去。翻了一下,又翻到第二頁,看著最下面的簽名。

  「你的字比現在丑。」

  溫念在他旁邊坐下。

  「那是因為簽字的時候手在抖。」

  「我知道。」陸北辰的聲音很平。「我看著你簽的。」

  溫念轉過頭。

  「你當時什麼感覺?」

  陸北辰想了想。

  「怕你反悔。」

  「就這個?」

  「還有心疼。」

  溫念沒接話。

  陸北辰把紙放在茶几上。

  「整理柜子翻出來的?」

  「嗯。壓在最底下,都忘了還留著。」

  「不會是特意找的吧?」

  「才不是。」溫念瞪了他一眼。「它自己冒出來的。」

  陸北辰的嘴角動了一下。

  「那你拿下來給我看,想說什麼?」

  溫念拿起茶几上的紙,翻回第一頁。

  「你看這條——甲方承擔全額醫療費用。」

  「嗯。」

  「你超額完成了大概十倍。」

  陸北辰端起茶喝了一口。

  「沒算過。」

  「我算過。」溫念看著他。「光後續的康復費用就是合約金額的三倍。進口藥那些還沒算。」

  「那些不在合約里。」

  「所以我說你超額了。」

  陸北辰放下杯子。

  「那些是自願的,跟合約沒關係。」

  溫念盯著他看了兩秒。沒接這句話。

  繼續看紙上的條款。

  「這條——乙方配合完成婚姻登記。」

  「完成了。」

  「完成得很徹底。」溫念的嘴角彎了一下。「不光登記了,還辦了婚禮,還有個女兒在樓上彈琴。」

  樓上的琴聲恰好停了一下。

  然後又響起來了。

  陸北辰靠在沙發上。

  「合約里沒寫生孩子。」

  「對。那是額外贈送的。」

  他笑了一聲。

  溫念把紙翻到最後一條。

  「你看這條——雙方以合約關係為基礎,維持婚姻存續期間的基本義務。」

  念完。

  客廳安靜了幾秒。

  只有樓上的琴聲一個音一個音地落下來。

  「北辰。」

  「嗯。」

  「這條什麼時候過期的?」

  陸北辰看著她。

  「你說呢?」

  溫念低頭看那行字。

  「可能……」她的聲音輕了。「可能在你說『我知道』的時候就過期了。」

  陸北辰沒有接話。

  但他的眼神變了。

  溫念把兩頁紙對摺了一下。又對摺了一下。折成一個小方塊。

  然後站起來。

  「你要幹嘛?」

  溫念沒回答。拿著那個小方塊往書房走。

  陸北辰跟在後面。

  「念念?」

  溫念推開書房的門,走到桌旁。

  書桌角上放著一台小型碎紙機。白色的,不大,平時用來銷毀工作文件。

  她彎腰按下電源。

  嗡——

  綠燈亮了。

  陸北辰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

  「你認真的?」

  溫念回過頭。

  「不然呢?裱起來掛牆上?」

  「我是說——」陸北辰頓了一下。「你確定?」

  溫念看著他的眼睛。

  「你捨不得?」

  「我怕你捨不得。」

  溫念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小方塊。發黃的紙,深深的摺痕。

  四年前,這兩頁紙是她唯一的退路。

  簽字的時候手是冰的,心是空的,只剩下一個念頭——媽媽的手術費。

  現在手是暖的。心是滿的。退路早就不需要了。

  「北辰。」

  「嗯。」

  「這張紙四年前救了我媽的命。」她停了一下。「我謝謝它。」

  陸北辰看著她,沒說話。

  「但它不是我們的全部。」溫念的聲音很平。「對吧?」

  「對。」

  溫念把小方塊展開。紙更皺了,上面的字有些已經模糊。

  兩頁摞在一起。

  塞進碎紙機入口。

  咔嚓。

  刀片咬住紙張。

  聲音很脆,很乾淨。兩頁泛黃的A4紙被切成細碎的紙條,簌簌地落進回收桶里。

  條款沒了。簽名沒了。四年前冬天那個絕望的痕跡,全部變成了碎片。

  三秒。

  碎紙機停了。

  溫念低頭看了一眼回收桶。薄薄一層紙屑,黃白相間,認不出任何字跡了。

  她關掉電源。

  直起腰。

  拍了拍手。

  動作很隨意。就像處理完一張過期的繳費單。

  「好了。」

  她轉過身,看著門框旁邊的陸北辰。

  「現在我們之間沒有合約了。」

  陸北辰看著她。

  「那我們之間是什麼?」

  溫念歪了一下頭。

  想了想。

  「就是……你的老婆。」

  她的聲音很輕,很穩。

  「就這麼簡單。」

  陸北辰看著她。

  笑了。

  那個笑容,和幾年前在操場上看著她跑走時的一模一樣。

  只是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