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和陸北辰都笑了。
陸北辰蹲下來。「冰淇淋不會自己來。」他摸了摸念安的頭。「但如果你表現好——」他停頓了一下。「爸爸可以帶你去買。」
念安的眼睛亮了。「真的嗎?」
陸北辰點頭。「真的。」
念安跳起來。「那念安現在就去睡覺——」她轉身往樓上跑。「念安明天要表現得很好很好——」
溫念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轉過頭看陸北辰。「你就慣著她吧。」
陸北辰笑了。「偶爾慣一次怎麼了?」
溫念搖頭。「算了。」她站起來。「我去書房看會兒資料。」
陸北辰看了她一眼。「這麼晚了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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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念點頭。「嗯。」她停頓了一下。「我在想第二部片子該拍什麼。」
陸北辰站起來。「有想法了嗎?」
溫念搖頭。「還沒有。」她往書房走。「但我想再看看你那個療愈中心的資料。」
陸北辰跟在她後面。「為什麼突然想到那個?」
溫念推開書房的門。「因為——」她走到書桌前坐下。「因為我在想——」她抬起頭看他。「聲音這個主題,我好像還沒拍完。」
陸北辰靠在門框上。「怎麼說?」
溫念打開電腦。「從電台開始——」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我一直在用聲音連接人。」她停頓了一下。「但我從來沒有——」她看著屏幕。「從來沒有真正拍過聲音本身。」
陸北辰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你想拍什麼?」
溫念想了想。「我想拍——」她轉過頭看他。「拍那些因為聲音而被改變的人。」
陸北辰點頭。「療愈中心?」
溫念點頭。「對。」她深吸了一口氣。「你建立那個中心三年了——」她停頓了一下。「應該有很多故事了吧?」
陸北辰笑了。「多到拍不完。」
溫念的眼睛亮了。「那我明天能去看看嗎?」
陸北辰點頭。「當然。」他停頓了一下。「我陪你去。」
第二天下午兩點。
溫念和陸北辰的車停在一棟白色建築前。
門口掛著一塊木牌——「聽·療愈空間」。
字體很簡單。沒有多餘的裝飾。
溫念下車。看著那塊牌子。「聽?」
陸北辰走過來。「嗯。」他指了指牌子。「傾聽的聽。」
溫念點頭。「很貼切。」
兩個人往裡走。推開門。
一股淡淡的木香味撲面而來。
空間不大。大概兩百平米。
牆壁是淺米色的。地上鋪著深色的木地板。
沒有刺眼的燈光。只有柔和的暖色調燈帶。
溫念環顧四周。「很安靜。」
陸北辰點頭。「這裡做了全方位隔音。」他指了指四周。「每個房間都是獨立的。」
一個穿著淺藍色襯衫的女人走過來。「陸總——」她看到溫念。「這位是——」
陸北辰介紹。「我太太,溫念。」他轉向溫念。「這是李心悅,中心的負責人。」
李心悅伸出手。「溫導你好。」她笑了。「我看過《在一起》。」
溫念握住她的手。「你好。」
李心悅鬆開手。「陸總昨天跟我說了——」她看向溫念。「您想來看看中心的運作?」
溫念點頭。「對。」她停頓了一下。「如果方便的話——」她看著李心悅。「我想聽聽這裡的故事。」
李心悅笑了。「當然方便。」她轉身。「跟我來。」
三個人往裡走。經過一條長長的走廊。
兩邊是一個個小房間。
每個房間的門都關著。
溫念指了指那些門。「裡面——」
李心悅點頭。「有人在做療愈。」她停頓了一下。「有些是傾訴——」她指了指左邊的房間。「有些是傾聽。」她指了指右邊。
溫念愣了一下。「傾聽也是療愈?」
李心悅轉過頭。「當然。」她很認真地說。「有時候傾聽比傾訴更能治癒人。」
走到走廊盡頭。李心悅推開一扇門。「這是我的辦公室。」她示意兩人進去。「我們可以在這裡聊。」
三個人坐下。
溫念拿出筆記本。「李老師——」
李心悅擺手。「叫我心悅就好。」
溫念點頭。「心悅——」她打開筆記本。「這個中心運作多久了?」
李心悅想了想。「三年零兩個月。」
溫念記下來。「來這裡的人——」她抬起頭。「都是什麼樣的人?」
李心悅沉默了兩秒。「什麼樣的都有。」她看著窗外。「有失去親人的——」她停頓了一下。「有事業失敗的——」她轉過頭看溫念。「有感情受挫的。」
溫念繼續記。「他們來這裡——」她停頓了一下。「都是為了什麼?」
李心悅笑了。「為了被聽見。」她的聲音很輕。「很多人一輩子——」她停頓了一下。「都沒有被真正聽見過。」
溫念的手指頓了一下。
李心悅繼續說。「你知道嗎——」她看著溫念。「大部分人在傾聽的時候——」她停頓了一下。「其實只是在等待開口的機會。」
溫念點頭。「我懂。」
李心悅笑了。「所以這裡——」她指了指外面。「這裡的每一個房間——」她停頓了一下。「都是為了讓人被真正聽見而存在的。」
溫念看著她。「能給我講一個故事嗎?」
李心悅想了想。「可以。」她深吸了一口氣。「有一個女孩——」她停頓了一下。「叫阿雨。」
溫念愣了一下。「阿雨?」
李心悅點頭。「對。」她看著窗外。「她第一次來的時候——」她停頓了一下。「已經三個月沒說過話了。」
溫念的手指攥緊了筆。「為什麼?」
李心悅轉過頭。「因為她覺得——」她的聲音很輕。「沒有人會聽她說話。」
溫念沒說話。只是繼續記錄。
李心悅繼續說。「她坐在房間裡——」她指了指外面。「坐了整整一個小時。」她停頓了一下。「一句話都沒說。」
溫念抬起頭。「然後呢?」
李心悅笑了。「然後我就陪她坐了一個小時。」她很平靜地說。「我什麼都沒說。」她停頓了一下。「只是坐在那裡。」
溫念看著她。「只是坐著?」
李心悅點頭。「對。」她看著溫念。「第二次她來的時候——」她停頓了一下。「說了三個字。」
溫念問。「什麼字?」
李心悅的眼眶有點紅。「她說——『謝謝你』。」
溫念的喉嚨緊了一下。
李心悅擦了擦眼角。「第三次——」她深吸了一口氣。「她說了一句完整的話。」
溫念等著她繼續。
李心悅看著她。「她說——『我終於知道被聽見是什麼感覺了』。」
溫念的手指開始發抖。
她低下頭。繼續在筆記本上寫。
寫了很久。
李心悅站起來。「要不要去看看?」她看著溫念。「看看那些房間。」
溫念點頭。站起來。
三個人走出辦公室。
李心悅帶著他們走到一扇門前。「這個房間現在沒人。」她推開門。「你們可以進去看看。」
溫念走進去。
房間很小。大概十平米。
一張沙發。一把椅子。中間隔著一張矮桌。
桌上放著一盒紙巾。
就這些。
沒有多餘的東西。
溫念站在房間中央。「就這麼簡單?」
李心悅點頭。「對。」她看著那張沙發。「療愈不需要複雜的東西。」她停頓了一下。「只需要一個願意聽的人——」她看向溫念。「和一個安全的空間。」
溫念看著那張沙發。
她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她坐在大學宿舍里。
對著話筒說話。
那時候她也不知道——
屏幕另一端有沒有人在聽。
但她還是說了。
因為她相信——
總有人會聽見。
李心悅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溫導——」
溫念回過神。「嗯?」
李心悅笑了。「您在想什麼?」
溫念搖頭。「沒什麼。」她深吸了一口氣。「就是覺得——」她看著那個房間。「覺得這裡很像——」她停頓了一下。「很像我剛開始做電台的時候。」
李心悅點頭。「是嗎?」
溫念笑了。「對。」她轉過身。「都是用聲音連接人。」
晚上七點。
溫念回到工作室。
夏晚晚已經下班了。
她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前。
打開筆記本。
翻到今天記錄的那幾頁。
看了很久。
然後她拿起筆。
在新的一頁上寫下兩個字——
「聽見」
她看著這兩個字。
看了很久。
然後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獻給所有願意傾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