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陸北辰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
溫念剛從團建回來第三天。正在工作室整理上周拍攝的素材。
「怎麼了？」她放下滑鼠。
「奶奶最近——」陸北辰停頓了一下，「身體不太好。」
溫念的手指緊了一下。
「什麼時候的事？」
「這周開始的。」陸北辰說，「趙姨說奶奶走路比以前慢了。」
溫念站起來。
「我現在過去。」
「不用這麼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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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就過去。」溫念打斷他，「你在公司嗎？」
「在。」
「那我去接念安，直接去老宅。」
掛掉電話。
溫念拿起包。
「溫姐姐——」夏晚晚抬起頭，「您要出去？」
「嗯。」溫念點頭，「有點急事。」
夏晚晚看了她一眼。
「需要幫忙嗎？」
溫念搖頭。
「不用。」她停頓了一下，「今天的素材你們先看，我明天再過來。」
「好。」
溫念走出工作室。
開車去幼兒園。
到的時候剛好三點半。
還沒到放學時間。
溫念在門口等了十分鐘。
鈴聲響了。
幼兒園的門開了。
小朋友們陸續出來。
念安背著小書包跑出來。
「媽媽——」
她看到溫念。愣了一下。
「媽媽今天怎麼來了？」
溫念蹲下來。
「媽媽想早點接你。」
念安笑了。
「那我們要去哪裡？」
「去看太奶奶。」
念安的眼睛亮了。
「真的嗎？」
溫念點頭。
「真的。」
念安拉著她的手。
「那我們快走吧！」
兩個人上車。
溫念發動車子。
念安在副駕駛坐好。
「媽媽——」
「嗯？」
「太奶奶生病了嗎？」
溫念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
「沒有生病。」
她轉過頭看念安。
「就是年紀大了。有點累。」
念安歪著頭。
「那念安要陪太奶奶！」
溫念笑了。
「好。」
車開了四十分鐘。
到老宅。
趙姨在門口等著。
「念念來了？」
溫念下車。
「趙姨。」
她走過去。
「奶奶現在怎麼樣？」
趙姨嘆了一口氣。
「今天早上起來——」她停頓了一下，「在花園走了一圈就說累。」
溫念的喉嚨緊了一下。
「以前呢？」
「以前至少走三圈。」趙姨說，「而且走得很快。」
溫念沒說話。
念安跳下車。
「趙奶奶好！」
趙姨笑了。
「哎喲，念安來了？」
她蹲下來。
「太奶奶在客廳等你呢。」
念安拉著溫念的手。
「媽媽我們快進去！」
三個人往裡走。
穿過花園。
溫念看到花園的長椅上還放著老太太常坐的墊子。
但現在空著。
推開客廳的門。
陸老太太坐在沙發上。
穿著深藍色的唐裝。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但臉色比上次見時蒼白了很多。
「太奶奶——」
念安鬆開溫念的手。
跑過去。
陸老太太笑了。
「哎喲，我的寶貝來了？」
她伸出手。
溫念注意到那隻手在微微發抖。
念安撲進老太太懷裡。
「太奶奶，念安好想你！」
陸老太太抱住她。
「太奶奶也想你。」
她的聲音比以前輕了。
溫念走過去。
在老太太旁邊坐下。
「奶奶。」
陸老太太轉過頭。
「念念也來了？」
溫念點頭。
「嗯。」
她握住老太太的手。
很涼。
「奶奶，您最近——」
「我知道。」陸老太太打斷她，「人老了嘛。」
她笑了。
「沒事的。」
溫念的眼眶有點紅。
「奶奶您別這麼說——」
「傻孩子。」陸老太太摸了摸她的頭，「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
她停頓了一下。
「我活了九十多年了。」
溫念咬著嘴唇。
「可是——」
「可是什麼？」陸老太太看著她，「我這輩子該享的福都享了。」
她看向念安。
「而且還看到了重孫女。」
念安抬起頭。
「太奶奶，念安今天給你帶了禮物！」
陸老太太笑了。
「什麼禮物？」
念安從小書包里翻出一張畫。
「這個！」
她舉起來。
「念安畫的！」
陸老太太接過來。
低頭看。
畫面上是一個老太太坐在椅子上。
一個小女孩站在旁邊。
兩個人手拉著手。
「這是——」
「這是太奶奶和念安！」念安指著畫，「你看，這是太奶奶——」
她又指著小女孩。
「這是念安！」
陸老太太看著那幅畫。
眼眶紅了。
「畫得真好。」
她的聲音有點哽。
「太奶奶很喜歡。」
念安笑了。
「那太奶奶要好好保存！」
陸老太太點頭。
「會的。」
她小心地把畫放在茶几上。
「念安——」
「嗯？」
「太奶奶想聽你講故事。」
念安的眼睛亮了。
「好！」
她爬到老太太腿上。
「念安講一個很好聽的故事！」
陸老太太抱住她。
「好。」
溫念坐在旁邊。
看著她們。
念安清了清嗓子。
「從前有一個小女孩——」
她很認真地說。
「她叫念安。」
陸老太太笑了。
「哦？叫念安？」
念安點頭。
「對！」
「然後呢？」
「然後——」念安想了想，「念安有一個太奶奶。」
「太奶奶很老很老了。」
陸老太太笑著問。
「有多老？」
念安伸出雙手。
「有這麼老！」
她張開手指。
「有十個那麼老！」
陸老太太和溫念都笑了。
「然後呢？」陸老太太問。
「然後太奶奶每天都坐在花園裡——」念安繼續講，「看小鳥。」
「有一天念安來了。」
「念安問太奶奶——」
她裝出一個小孩子的聲音。
「『太奶奶你在看什麼？』」
「太奶奶說——」
念安又裝出一個老人的聲音。
「『我在看小鳥飛。』」
「念安說——」
「『那我陪你一起看！』」
陸老太太聽著。
眼淚掉下來了。
「然後呢？」她的聲音有點抖。
「然後——」念安想了想，「然後她們就一起看小鳥。」
「看了很久很久。」
她停頓了一下。
「一直看到天黑。」
陸老太太抱緊念安。
「然後呢？天黑了之後呢？」
念安靠在她懷裡。
「天黑了之後——」
她打了個哈欠。
「念安就陪太奶奶回家了。」
「回家之後——」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太奶奶就不孤單了。」
說完。
她閉上了眼睛。
睡著了。
陸老太太低頭看著懷裡的念安。
眼淚止不住地掉。
溫念也紅了眼眶。
「奶奶——」
陸老太太搖頭。
「沒事。」
她擦了擦眼淚。
「就是太感動了。」
溫念站起來。
「我把念安抱到房間去。」
陸老太太點頭。
溫念小心地把念安抱起來。
走上樓。
推開客房的門。
把念安放在床上。
蓋好被子。
念安翻了個身。
嘴裡嘟囔著什麼。
溫念俯下身。
聽到念安在說——
「太奶奶……不孤單了……」
溫念的眼淚掉在枕頭上。
她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深吸了一口氣。
站起來。
走出房間。
下樓。
陸老太太還坐在沙發上。
看著窗外的花園。
溫念走過去。
在她旁邊坐下。
「奶奶。」
陸老太太轉過頭。
「念安睡了？」
溫念點頭。
「睡了。」
陸老太太笑了。
「這孩子——」
她停頓了一下。
「真好。」
溫念握住她的手。
「奶奶，您——」
陸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
「念念啊。」
她的聲音很輕。
「我這輩子活夠了。」
溫念的身體僵住了。
「奶奶您別這麼說——」
「聽我說完。」陸老太太打斷她。
「我這輩子該經歷的都經歷了。」
她看向窗外。
「該享的福也享了。」
「該看的人也看到了。」
她轉過頭看溫念。
「我很知足了。」
溫念的眼淚掉下來。
「可是——」
「但是——」
陸老太太的聲音突然有點哽。
「要是能多看念安幾年——」
她握緊溫念的手。
「那就更好了。」
溫念的喉嚨緊得說不出話。
過了很久。
她深吸了一口氣。
握緊老太太的手。
「您會的。」
她的聲音很堅定。
「一定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