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輯室的窗簾已經一周沒拉開過了。
溫念坐在電腦前。
屏幕的光照在她臉上。
眼睛乾澀得厲害。
桌上堆著七八個外賣盒。
咖啡杯摞了一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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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上面那杯還剩半杯。
已經涼透了。
時間線上密密麻麻標滿了注釋。
「4:12 趙銘做早飯 可用」
「10:35 蘇晴和李奔吵架 情緒到位」
「18:20 王建國給孩子講睡前故事 淚點」
夏晚晚推門進來。
手裡端著熱咖啡。
「溫姐姐——」
她把咖啡放在桌上。
「你已經連續七天沒回家了。」
溫念頭都沒抬。
「還差最後一段旁白。」
「你這樣陸總會心疼的。」
「他知道。」
溫念點了保存。
「他每天晚上都會打電話。」
夏晚晚在她旁邊坐下。
看著屏幕。
「多長？」
「九十分鐘。」
溫念揉了揉眼睛。
「不能再長了。」
「片名定了嗎？」
溫念停頓了一下。
「定了。」
「叫什麼？」
「《在一起》。」
夏晚晚愣了一下。
「就這三個字？」
溫念點頭。
「嗯。」
「不需要副標題嗎？」
「不需要。」
溫念看著屏幕。
「最簡單的往往最難做到。」
夏晚晚沉默了兩秒。
「溫姐姐——」
「嗯？」
「我覺得這個名字很好。」
溫念笑了。
「我也覺得。」
她點擊播放鍵。
畫面從黑屏開始。
然後是字幕——
「獻給每一個努力在一起的人」
鏡頭切入。
是李奔和蘇晴的清晨。
擠牙膏。
吵架。
冷戰。
和好。
然後是王建國。
早上四點起床。
給兩個孩子做早飯。
送大寶上學。
照顧小寶。
再然後是張阿姨和李叔叔。
吵了三十年。
但手牽著手去買菜。
最後是趙銘。
一個人扛起一個家。
幼兒園門口。
小雨撲進他懷裡。
「爸爸你真的來了。」
畫面定格。
然後是溫念的旁白——
「什麼是在一起？」
「不是沒有爭吵。」
「不是沒有眼淚。」
「而是吵完了還想和好。」
「哭完了還想繼續。」
「因為——」
停頓了兩秒。
「在一起，本身就是最難的事。」
片尾字幕滾動。
黑屏。
夏晚晚擦了擦眼淚。
「溫姐姐——」
她的聲音在發抖。
「我看哭了。」
溫念也紅了眼眶。
「我剪的時候也哭了。」
「哭了多少次？」
溫念想了想。
「記不清了。」
她苦笑。
「每次剪到趙銘那段就停不下來。」
夏晚晚握住她的手。
「溫姐姐，這部片子一定會火的。」
溫念搖頭。
「火不火不重要。」
「那什麼重要？」
溫念看著屏幕。
「重要的是——」
她停頓了一下。
「那些被拍的人能看到自己的故事。」
夏晚晚點頭。
「他們一定會感動的。」
溫念深吸了一口氣。
「我想先給北辰看。」
「陸總？」
「嗯。」
溫念站起來。
「我想知道他怎麼想。」
夏晚晚笑了。
「溫姐姐——」
「嗯？」
「你在意的不是專業評價吧？」
溫念的臉紅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的眼神出賣了你。」
夏晚晚笑著說。
「你要的是他覺得好。」
溫念沒說話。
但嘴角彎了。
晚上八點。
溫念開車回家。
U盤就放在包里。
推開門。
客廳的燈是亮著的。
陸北辰坐在沙發上。
手裡拿著文件。
看到她。
「回來了？」
溫念點頭。
「嗯。」
她放下包。
走到他身邊。
「北辰。」
陸北辰放下文件。
「怎麼了？」
「我想給你看個東西。」
她拿出U盤。
遞給他。
陸北辰接過來。
「是什麼？」
「成片。」
溫念的聲音有點緊張。
「《在一起》。」
陸北辰看著她的眼睛。
「現在看？」
溫念用力點頭。
「現在看。」
陸北辰站起來。
「去書房？」
「去書房。」
兩個人上樓。
走進書房。
陸北辰打開電腦。
插上U盤。
點擊播放。
溫念坐在他旁邊。
手指攥得發白。
畫面開始了。
陸北辰沒說話。
只是盯著屏幕。
九十分鐘。
他一個字也沒說。
一動不動地看完。
片尾字幕滾動。
屏幕變黑。
書房裡很安靜。
只有電腦風扇的聲音。
溫念緊張地看著他。
「北辰——」
陸北辰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整整一分鐘。
溫念的心跳得很快。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過了很久。
陸北辰站起來。
轉身。
把她拉進懷裡。
「很好。」
他的聲音有點啞。
「非常好。」
溫念的鼻尖一酸。
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你真的覺得好嗎？」
她的聲音在發抖。
「嗯。」
陸北辰抱緊她。
「比我想像中好太多。」
溫念靠在他肩上。
哭得停不下來。
「我還以為——」
她抽泣著說。
「我還以為你會覺得不夠專業——」
「念念。」
陸北辰打斷她。
「你知道我最喜歡哪一段嗎？」
溫念搖頭。
「趙銘在幼兒園門口。」
陸北辰的聲音很輕。
「小雨說『爸爸你真的來了』。」
他停頓了一下。
「那一刻我突然想到——」
陸北辰看著她的眼睛。
「念安每次看到我也是這樣。」
溫念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所以這部片子不只是記錄別人。」
陸北辰擦掉她的眼淚。
「也是在記錄我們自己。」
溫念用力點頭。
「對。」
她哽咽著說。
「就是這個意思。」
陸北辰低下頭。
吻了吻她的額頭。
「念念。」
「嗯？」
「你做到了。」
溫念抬起頭。
「做到什麼？」
「做出一部真正屬於你的作品。」
溫念撲進他懷裡。
這一次是開心的哭。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溫念拿出來看。
是一封郵件。
發件人是「京北獨立影展組委會」。
她的手指開始發抖。
點開郵件。
「尊敬的溫念女士：
恭喜您的紀錄片《在一起》入選第十五屆京北獨立影展主競賽單元。
首映時間：下月15日晚7點
首映地點：京北藝術中心大劇場
期待您的到來。
京北獨立影展組委會」
溫念的呼吸停住了。
「北辰——」
她舉起手機。
「你看——」
陸北辰看了一眼。
笑了。
「恭喜你。」
溫念的手還在抖。
「我們的片子——」
她的聲音在發抖。
「要上大銀幕了。」
陸北辰握住她的手。
「緊張？」
溫念用力點頭。
「緊張。」
她深吸了一口氣。
打開微信。
找到工作室群。
手指停在輸入框上。
猶豫了兩秒。
然後開始打字——
「各位，我們的片子要上大銀幕了。」
她截了郵件的圖。
發到群里。
群里瞬間炸了。
夏晚晚：[煙花][煙花][煙花][煙花][煙花]
周小滿：[哭][哭][哭]溫姐，我太激動了。
小陳：天啊天啊天啊！
阿俊：臥槽！京北獨立影展！
林姐：溫老師，恭喜恭喜！
夏晚晚：溫姐姐我現在就想衝到你家樓下放煙花！
周小滿：我也要去！
溫念看著這些消息。
眼淚又掉下來了。
陸北辰在她身邊坐下。
「哭什麼？」
「高興。」
溫念擦了擦眼淚。
「太高興了。」
她看著手機屏幕。
群里還在刷消息。
夏晚晚：溫姐姐，首映那天我要穿最好看的裙子！
周小滿：我也要！
小陳：我要化妝！
溫念笑了。
打字回復——
「都穿得漂漂亮亮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
「我們一起走紅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