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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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念安四歲了。
周三下午三點。
陽光幼兒園中班教室。
美術課。
陳老師站在講台上。
「小朋友們，今天我們要畫一幅畫。」
她舉起一張白紙。
「畫你們的家。」
教室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小朋友們拿起蠟筆。
念安也拿起了她的。
粉色的。
她最喜歡粉色。
「念安，你要畫什麼？」
旁邊的朵朵問。
念安想了想。
「畫我家。」
「你家有什麼？」
念安掰著手指數。
「有爸爸、媽媽、姥姥、太奶奶——」
她停頓了一下。
「還有念安！」
朵朵點頭。
「那我也畫我家。」
她開始在紙上畫。
念安也開始畫。
先畫房子。
她拿起棕色蠟筆。
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正方形。
然後在上面畫了一個三角形。
是屋頂。
「好了！」
她滿意地點頭。
然後開始畫人。
第一個是爸爸。
念安拿起黑色蠟筆。
畫了一個圓。
很大的圓。
是爸爸的頭。
然後畫身體。
長長的長方形。
還有兩條腿。
兩隻手。
「爸爸畫好了！」
她又拿起黑色蠟筆。
在爸爸頭上畫了幾根線。
是頭髮。
然後開始畫媽媽。
媽媽的頭比爸爸小一點。
念安很認真地畫。
畫了一個圓。
然後畫長頭髮。
媽媽的頭髮很長。
念安用黑色蠟筆使勁畫。
從頭頂一直畫到肩膀。
「媽媽也畫好了！」
接下來是姥姥。
姥姥的頭更小一點。
念安畫了一個圓。
然後也畫了長頭髮。
但是比媽媽短。
然後是太奶奶。
太奶奶最老了。
念安畫了一個圓。
然後畫了短短的頭髮。
還畫了皺紋。
一條一條的。
「太奶奶也畫好了！」
最後是自己。
念安畫了一個小小的圓。
在爸爸和媽媽中間。
然後畫了兩個辮子。
一左一右。
「念安也畫好了！」
她放下蠟筆。
看著自己的畫。
然後又拿起蠟筆。
開始塗顏色。
爸爸的衣服是藍色。
媽媽的衣服是紅色。
姥姥的衣服是綠色。
太奶奶的衣服是紫色。
自己的衣服是粉色。
念安塗得很用力。
蠟筆在紙上來回摩擦。
發出沙沙的聲音。
塗完顏色。
她又拿起紅色蠟筆。
在每個人的臉上畫了一個圓圈。
是笑臉。
然後在畫的最上面。
用不太工整的拼音寫了四個字母——
「wo de jia」
寫完。
念安舉起畫。
「陳老師——」
她喊。
陳老師走過來。
「怎麼了念安？」
念安把畫遞給她。
「畫好了！」
陳老師接過畫。
低頭看。
看了兩秒。
停住了。
「念安——」
她蹲下來。
和念安平視。
「這是你畫的？」
念安用力點頭。
「對！」
陳老師又看了一眼畫。
「你能跟老師說說——」
她指著畫上的人。
「他們都是誰嗎？」
念安指著最大的那個。
「這是爸爸！」
然後指著旁邊的。
「這是媽媽！」
又指著另外兩個。
「這是姥姥，這是太奶奶！」
最後指著中間最小的。
「這是念安！」
陳老師的眼眶紅了。
「念安——」
她的聲音有點哽。
「你知道嗎？」
念安歪著頭。
「什麼？」
陳老師摸了摸她的頭。
「這是老師見過——」
她停頓了一下。
「最好看的畫。」
念安的眼睛亮了。
「真的？」
陳老師點頭。
「真的。」
她拿出手機。
「老師可以拍個照嗎？」
念安想了想。
「可以！」
陳老師舉起手機。
咔嚓。
拍了下來。
晚上六點。
溫念開車到幼兒園接念安。
念安背著小書包跑出來。
「媽媽——」
溫念蹲下來。
「今天開心嗎？」
念安用力點頭。
「開心！」
她拉著溫念的手。
「媽媽，念安畫畫了！」
溫念笑了。
「畫了什麼？」
「畫了我們家！」
念安很驕傲地說。
「陳老師說是最好看的畫！」
溫念摸了摸她的頭。
「那回家給媽媽看看。」
「好！」
兩個人上車。
回家。
推開門。
陸北辰還沒回來。
溫念放下包。
「念安，畫呢？」
念安放下書包。
翻出一張紙。
「在這裡！」
她舉起來。
溫念接過來。
低頭看。
看到畫的第一眼。
她愣住了。
畫面上是一個歪歪扭扭的房子。
房子裡面有四個人。
一個頭很大的爸爸。
一個長頭髮的媽媽。
一個頭髮短一點的姥姥。
一個有皺紋的太奶奶。
還有一個中間最小的念安。
兩隻手各拉著爸爸和媽媽。
每個人的臉上都有一個笑臉。
紅色的圓圈。
畫的最上面用拼音寫著——
「wo de jia」
溫念的手指開始發抖。
「媽媽——」
念安拉了拉她的衣角。
「好看嗎？」
溫念的眼眶紅了。
「好看。」
她的聲音有點哽。
「很好看。」
念安笑了。
「那媽媽喜歡嗎？」
溫念蹲下來。
把念安抱進懷裡。
「喜歡。」
她的聲音在發抖。
「媽媽很喜歡。」
念安拍了拍她的背。
「媽媽你怎麼哭了？」
溫念搖頭。
「沒哭。」
她鬆開念安。
擦了擦眼淚。
「就是太高興了。」
念安想了想。
「那念安也哭一下？」
溫念笑了。
「不用。」
她站起來。
拿著畫走到茶几前。
仔細看。
畫得很稚拙。
線條歪歪扭扭。
人物不成比例。
但是——
每一筆都很用力。
蠟筆的顏色塗得很滿。
甚至有些地方把紙都塗破了。
溫念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個坐在醫院走廊里的自己。
那個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完整家的自己。
那個以為會一直一個人的自己。
但現在——
她有了。
溫念深吸了一口氣。
拿出手機。
撥通了秦漫的電話。
「餵？」
秦漫的聲音傳來。
「漫漫——」
溫念的聲音有點哽。
「怎麼了？」
秦漫立刻聽出來了。
「你哭了？」
溫念搖頭。
「沒有。」
她吸了吸鼻子。
「就是——」
她停頓了一下。
「念安畫了一幅畫。」
秦漫愣了一下。
「什麼畫？」
「她畫了我們家。」
溫念的聲音在發抖。
「四個人。」
秦漫沉默了兩秒。
「念念——」
她的聲音也有點哽。
「發給我看看。」
溫念掛掉電話。
拍了照片。
發過去。
手機很快震了。
秦漫發來語音。
「操——」
她的聲音在發抖。
「我看哭了。」
溫念也哭了。
「我也是。」
兩個人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
秦漫先開口。
「念念。」
「嗯？」
「你知道嗎？」
秦漫的聲音很輕。
「大學的時候——」
她停頓了一下。
「我們四個躺在床上聊天。」
溫念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你說你最想要的——」
秦漫繼續說。
「是一個完整的家。」
溫念捂著嘴。
肩膀劇烈顫抖。
「現在你有了。」
秦漫笑了。
「而且念安還把它畫下來了。」
溫念點頭。
「嗯。」
她的聲音哽得厲害。
「我有了。」
掛掉電話。
溫念拿著畫。
站在客廳里。
看了很久。
然後她放下畫。
去儲物間找了一個相框。
白色的。
很簡單。
她把畫裝進去。
然後走到客廳。
看了看牆。
最後選了電視上方最顯眼的位置。
她搬來凳子。
站上去。
把相框掛上去。
掛好。
她跳下凳子。
退後兩步。
看著牆上的畫。
滿意地點頭。
晚上八點。
陸北辰回來了。
推開門。
「我回來了。」
念安從沙發上跳起來。
「爸爸——」
她跑過去抱住他的腿。
陸北辰蹲下來。
「今天乖嗎？」
念安用力點頭。
「乖！」
她拉著他的手。
「爸爸，念安畫畫了！」
陸北辰笑了。
「畫了什麼？」
「畫了我們家！」
念安指著牆。
「在那裡！」
陸北辰順著她的手看過去。
看到了掛在牆上的畫。
他愣了一下。
站起來。
走過去。
在畫前面停下。
抬頭看。
看了很久。
念安在旁邊問。
「爸爸，好看嗎？」
陸北辰沒說話。
只是盯著畫。
溫念從廚房出來。
「好看嗎？」
她走到他身邊。
陸北辰轉過頭。
看著她。
「好看。」
他的聲音很輕。
「很好看。」
溫念笑了。
「那就好。」
陸北辰又轉回頭。
繼續看畫。
看了很久。
突然開口。
「畫得最好看的那個是我吧。」
溫念愣了一下。
然後斜了他一眼。
「你做夢。」
她指著畫上頭最大的那個。
「她畫你頭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