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十點。
溫念把車停在媽媽住的小區門口。
提著水果籃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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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進小區花園。
就聽到一陣熱鬧的說笑聲。
「老沈你這牌打得不行啊——」
「誰說的！我剛才那張明明是好牌！」
「好牌？你都輸三局了！」
溫念循著聲音走過去。
花園涼亭下。
四個阿姨圍著石桌打牌。
溫媽媽坐在其中。
穿著淺藍色的運動服。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臉色紅潤。
完全不像三年前那個躺在病床上的人。
「媽——」
溫念走過去。
溫媽媽抬起頭。
「哎喲，念念來了？」
她把牌一扔。
「不打了不打了。」
旁邊的阿姨笑了。
「你這是找到台階下了吧？」
「什麼台階！」溫媽媽站起來，「我女兒來了，牌哪有女兒重要？」
另一個阿姨打量著溫念。
「這就是你天天念叨的女兒？」
溫媽媽點頭。
「對啊。」
「長得真俊。」阿姨笑著說，「比你年輕時候還好看。」
溫念有點不好意思。
「阿姨您過獎了。」
「老沈你有福氣啊。」第三個阿姨說，「女兒這麼孝順。」
溫媽媽擺手。
「孝順什麼？」她拉著溫念往家走，「一個月來一次都算多的。」
溫念：「……」
「倒是我外孫女——」溫媽媽回頭跟阿姨們說，「那才叫乖！」
幾個阿姨鬨笑。
「又來了又來了！」
「老沈你一天不炫外孫女就難受是吧？」
溫媽媽笑了。
「那當然！」
她拉著溫念走遠了。
溫念小聲說。
「媽，您這是——」
「什麼？」
「您現在——」溫念想了想，「過得挺好的啊。」
溫媽媽哼了一聲。
「那可不。」
她握了握溫念的手。
「多虧了你。」
溫念的喉嚨有點緊。
「媽——」
「行了。」溫媽媽打斷她，「別煽情。」
她推開單元門。
「念安呢？怎麼沒帶來？」
溫念：「……」
兩個人上了樓。
進了屋。
溫媽媽換鞋。
「你坐，我去給你倒水。」
溫念放下水果籃。
往客廳走。
剛走兩步。
愣住了。
冰箱上——
貼滿了照片。
全是念安的。
念安笑的。
念安哭的。
念安吃飯的。
念安睡覺的。
密密麻麻。
每一張都用磁鐵好好地吸住。
溫念走過去。
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張。
那是念安一歲時的照片。
小臉肉嘟嘟的。
「好看吧？」
溫媽媽端著水杯走過來。
溫念轉過頭。
「媽，您這——」
「我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溫媽媽笑著說，「就是看看我寶貝。」
溫念的鼻尖有點酸。
「您這麼想她啊？」
「那可不。」溫媽媽把水杯遞給她，「想得不行。」
溫念接過杯子。
「那——」她頓了一下，「我的照片呢？」
溫媽媽愣了一下。
「你的？」
她想了想。
「有啊。」
她指了指冰箱右下角。
溫念順著看過去。
角落裡。
有一張很小的照片。
是她大學畢業時拍的。
已經有點發黃了。
溫念：「……」
「媽。」
「嗯？」
「您這也太偏心了吧。」
溫媽媽理直氣壯。
「沒辦法。」她笑了，「誰讓念安比你可愛呢。」
溫念扶額。
「我是您親生的。」
「知道啊。」溫媽媽在沙發上坐下，「但念安是我親外孫女。」
她停頓了一下。
「不一樣。」
溫念坐在她旁邊。
「哪裡不一樣？」
「念安是小孩子啊。」溫媽媽說，「小孩子多可愛。」
她看了溫念一眼。
「你現在都這麼大了。」
溫念：「……」
「而且——」溫媽媽繼續說，「念安看到我就笑。」
她的語氣有點得意。
「上次你帶她來——」
「她撲到我懷裡——」
「叫『姥姥姥姥』——」
溫媽媽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我那個心啊，化了。」
溫念看著她。
過了幾秒。
也笑了。
「媽。」
「嗯？」
「您現在——」溫念握住她的手，「真的好多了。」
溫媽媽點頭。
「可不是。」
她拍了拍溫念的手。
「三年前我還以為——」
她停頓了一下。
「以為看不到念安長大了。」
溫念的眼眶紅了。
「媽——」
「現在好了。」溫媽媽打斷她，「我不光能看到念安長大——」
她笑了。
「說不定還能看到念安結婚呢。」
溫念的眼淚掉下來了。
「媽您別說這種話——」
「哭什麼哭。」溫媽媽擦了擦她的眼淚，「我這是高興。」
她站起來。
「你坐著，我去給你做飯。」
「媽我不餓——」
「不餓也得吃。」溫媽媽走進廚房，「你看你瘦的。」
溫念擦了擦眼淚。
跟進廚房。
「媽，我幫您。」
「不用。」溫媽媽打開冰箱，「你去客廳坐著。」
她從冰箱裡拿出一堆東西。
雞翅。
排骨。
小香腸。
還有——
一大盒草莓。
溫念愣了一下。
「媽，您買這麼多——」
「給念安的。」溫媽媽理所當然地說，「下次你把她帶來——」
她把東西放在灶台上。
「姥姥給她做好吃的。」
溫念：「……」
「媽。」
「嗯？」
「那我呢？」
溫媽媽想了想。
「你——」
她從冰箱裡拿出一把青菜。
「你吃這個。」
溫念：「……」
「媽您認真的？」
「當然認真。」溫媽媽開始洗菜，「你都這麼大了——」
她停頓了一下。
「要控制體重。」
溫念扶額。
「我才二十二。」
「二十二也不小了。」溫媽媽頭都不回，「你看你現在——」
她上下打量了溫念一眼。
「是不是胖了？」
溫念低頭看了看自己。
「沒有吧？」
「有。」溫媽媽很肯定，「臉圓了。」
溫念：「……」
門鈴響了。
溫媽媽放下菜。
「誰啊？」
她走去開門。
門開了。
三個阿姨站在門口。
「老沈——」
「你女兒走了嗎？」
溫媽媽側身讓她們進來。
「還沒呢。」
三個阿姨走進來。
看到溫念。
「哎喲還在啊。」
溫念站起來。
「阿姨們好。」
「好好好。」其中一個阿姨說，「我們就是來串個門。」
她拎著一袋橘子。
「老沈，這是我兒子從老家寄來的——」
「給你嘗嘗。」
溫媽媽接過來。
「那我就不客氣了。」
四個人在客廳坐下。
溫念去廚房倒茶。
端出來。
「阿姨們喝茶。」
「哎好好。」
幾個阿姨接過茶杯。
其中一個看了看冰箱。
「老沈你這照片又多了？」
溫媽媽笑了。
「對啊。」她走到冰箱前，「你看這張——」
她指著最新的一張。
「這是上周念安在公園玩——」
「你看這小辮子——」
「多可愛。」
幾個阿姨湊過去看。
「哎喲確實可愛。」
「老沈你有福氣啊。」
「這外孫女長得真俊。」
溫媽媽得意得不行。
「那當然。」
她又指了指另一張。
「你們看這張——」
「這是念安一歲的時候——」
「胖嘟嘟的——」
溫念站在旁邊。
看著她們。
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老沈——」一個阿姨突然問，「你這外孫女多大了？」
「三歲多了。」溫媽媽說。
「三歲啊。」阿姨點頭，「跟我孫子一樣大。」
「你孫子？」另一個阿姨笑了，「你孫子哪有人家念安可愛。」
「怎麼沒有！」那個阿姨不服氣，「我孫子可聰明了！」
「聰明有什麼用——」溫媽媽說，「我們念安又聰明又可愛。」
幾個阿姨笑成一團。
「行行行，你外孫女最好。」
溫念在旁邊憋笑。
沒想到媽媽現在——
活得這麼精彩。
幾個阿姨又聊了一會兒。
聊完孫輩聊廣場舞。
聊完廣場舞聊小區八卦。
熱鬧得不行。
溫念看了看時間。
下午一點了。
她站起來。
「媽，我該走了。」
溫媽媽也站起來。
「這就走了？」
「嗯。」溫念點頭，「下午還有工作。」
溫媽媽有點失望。
「那好吧。」
她送溫念到門口。
溫念穿好鞋。
「媽您注意身體。」
「知道了。」溫媽媽點頭，「你也是。」
溫念拉開門。
剛走出去。
身後傳來溫媽媽的聲音——
「哎念念——」
溫念回過頭。
「嗯？」
溫媽媽站在門口。
「下次——」
她停頓了一下。
「把念安帶來！」
溫念：「……」
「一定要帶啊！」溫媽媽又強調了一遍。
溫念扶額。
「媽。」
「嗯？」
「我呢？」溫念問，「您不想我嗎？」
溫媽媽想了想。
很認真地想了想。
然後點頭。
「也想。」
溫念鬆了一口氣。
「但——」
溫媽媽繼續說。
「不如想念安。」
溫念：「……」
她轉身就走。
「媽我走了。」
「哎等等——」溫媽媽在後面喊，「記得帶念安啊！」
溫念頭都不回。
「知道了！」
她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
溫念靠在電梯壁上。
扶額。
果然。
女兒的地位——
永遠不如孫女。
手機震了一下。
溫念拿出來看。
是媽媽發來的消息。
「念念，下周末有空嗎？把念安帶來，姥姥給她做好吃的。」
溫念笑了。
打字回復。
「行，我帶她去。」
媽媽秒回。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停頓了兩秒。
又發來一條。
「你也來。」
溫念看著那句「你也來」。
莫名覺得——
自己像個添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