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洛杉磯會議中心。
溫念站在後台化妝間的鏡子前。
深吸了一口氣。
鏡子裡的自己穿著一條黑色長裙。頭髮挽成低馬尾。耳朵上戴著簡單的珍珠耳釘。
妝容很淡。但眼神很亮。
「溫女士，還有十五分鐘開始。」
工作人員敲門進來。是個金髮女孩。笑容很甜。
「好的，謝謝。」
溫念回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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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走過來。遞給她一張流程單。
「您是第三個上台領獎的。頒獎嘉賓是艾米·戴維斯女士。」
溫念接過流程單。
艾米·戴維斯。
美國知名播客製作人。業內傳奇人物。
「她會問您幾個問題嗎？」溫念問。
「會的。」女孩點頭，「大概兩到三個問題。關於您的創作理念。」
溫念點頭。
「別緊張。」女孩笑了，「您的作品我都聽過。真的很棒。」
「謝謝。」
女孩走了。
化妝間又安靜下來。
溫念坐在沙發上。
看著手裡的流程單。
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深夜。
那時候她還在大學。
大一下學期。
有天晚上失眠。
她坐在宿舍的床上。戴著耳機。
手裡拿著一個很便宜的錄音筆。
是她省了兩個月生活費買的。
那天舍友都睡了。
宿舍很安靜。
只有窗外偶爾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
溫念對著錄音筆。
說了第一句話。
「歡迎收聽晚安來電。」
聲音很輕。
輕得她自己都快聽不見。
說完這句話。
她停頓了很久。
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她說——
「如果有人在聽的話——」
她停了一下。
「晚安。」
然後關掉了錄音筆。
那一期節目她沒有發出去。
因為她覺得太傻了。
一個人對著空無一人的話筒說話。
像個神經病。
但後來。
她還是發了。
發在一個很小眾的播客平台上。
播放量是零。
持續了整整一個月。
零。
溫念以為不會有人聽。
但她還是繼續錄。
每周兩期。
雷打不動。
直到有一天。
有個叫「北辰」的聽眾給她留言。
「謝謝你的陪伴。」
就這麼簡單的五個字。
溫念看到的時候哭了。
原來真的有人在聽。
「溫女士？」
工作人員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溫念抬起頭。
「該準備進場了。」
「好。」
溫念站起來。
走出化妝間。
走廊很長。
兩邊掛著歷屆獲獎者的照片。
都是業內頂尖的播客製作人。
溫念一邊走一邊看。
走到盡頭的時候。
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
艾米·戴維斯。
就站在側台入口處。
看到溫念。
艾米走過來。
「你就是溫念？」
她說的是英文。
溫念點頭。
「是的，戴維斯女士。」
「叫我艾米就好。」艾米笑了，「我聽過你的節目。」
溫念愣了一下。
「您聽過？」
「對。」艾米點頭，「雖然我不懂中文，但我讓助理翻譯了幾期給我聽。」
她停頓了一下。
「非常真誠。」
溫念的喉嚨有點緊。
「謝謝。」
「不用謝。」艾米看著她，「你知道嗎？」
「什麼？」
「好的播客——」艾米認真地說，「不需要翻譯都能聽懂。」
溫念看著她。
「因為情緒是共通的。」
艾米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會兒台上見。」
說完走了。
溫念站在原地。
深吸了一口氣。
「各位來賓，頒獎典禮即將開始。」
廣播裡傳來主持人的聲音。
溫念走到側台。
透過幕布的縫隙看向台下。
座無虛席。
都是業內的人。
製作人。主持人。投資方。
還有很多和她一樣的獨立播客創作者。
燈光暗了下去。
主持人走上台。
「歡迎大家來到第十五屆國際播客節頒獎典禮——」
掌聲響起。
溫念的手心有點出汗。
她攥緊了裙擺。
「首先頒發的是『年度最佳新人獎』——」
主持人念出獲獎者的名字。
一個年輕的黑人女孩走上台。
接過獎盃。
激動得說不出話。
台下又是一陣掌聲。
「接下來是『年度最佳紀實類播客』——」
又一個人上台。
是個中年男人。
他說了很長的獲獎感言。
提到了自己的團隊。提到了家人。
溫念站在側台。
看著這一切。
心跳越來越快。
「接下來——」
主持人的聲音傳來。
「是本屆播客節最重要的獎項之一——」
「『年度最佳情感類播客』。」
台下安靜了。
「有請頒獎嘉賓——艾米·戴維斯女士。」
艾米走上台。
掌聲雷動。
她接過話筒。
「謝謝大家。」
她停頓了一下。
「這個獎項今年的競爭非常激烈。」
「入圍的五部作品我都完整聽過。」
台下更安靜了。
「但有一部作品——」
艾米的聲音很穩。
「它讓我在凌晨三點聽到淚流滿面。」
溫念的呼吸停了一拍。
「它沒有複雜的製作。沒有龐大的團隊。」
「只有一個女孩——」
艾米看向側台。
「用她最真誠的聲音——」
「告訴全世界——」
她停頓了一下。
「你不孤獨。」
台下爆發出掌聲。
「獲獎者是——」
艾米打開信封。
「溫念。」
「《晚安·念安》。」
溫念愣住了。
短短一秒。
工作人員推了推她。
「快上台！」
溫念回過神。
深吸了一口氣。
走上台。
燈光很亮。
刺得她睜不開眼。
但她還是筆直地往前走。
一步一步。
走到艾米麵前。
艾米把獎盃遞給她。
「恭喜。」
溫念接過獎盃。
很重。
比她想像中重得多。
「謝謝。」
她的聲音有點啞。
艾米給了她一個擁抱。
「你值得。」
溫念的眼眶紅了。
掌聲持續了很久。
主持人走過來。
把話筒遞給溫念。
「溫女士，請說幾句。」
溫念握著話筒。
看著台下。
所有人都在看著她。
她深吸了一口氣。
「謝謝組委會。」
她的聲音很輕。
「謝謝艾米女士。」
停頓了兩秒。
「我——」
她咬了咬嘴唇。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台下傳來善意的笑聲。
「我只想說——」
溫念看著手裡的獎盃。
「很多年前，我坐在大學宿舍的床上。」
「第一次打開錄音設備。」
「對著空無一人的話筒說——『歡迎收聽晚安來電』。」
台下安靜了。
「那個時候我以為——」
溫念抬起頭。
「我是在自言自語。」
她停頓了一下。
「但現在我知道了。」
她的聲音有點哽。
「原來全世界都在聽。」
台下爆發出更熱烈的掌聲。
有人站起來。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最後所有人都站起來了。
溫念站在台上。
看著這一切。
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十分鐘後。
溫念走下台。
回到後台。
幾個工作人員圍上來。
「恭喜溫女士！」
「您的感言太棒了！」
「可以合影嗎？」
溫念一一回應。
等所有人散去。
她坐在沙發上。
把獎盃放在腿上。
拿出手機。
屏幕上顯示——99+條未讀消息。
她往下翻。
都是祝福的消息。
秦漫。林柚。唐希。
還有工作室的夏晚晚。
溫念一條一條回復。
翻到最上面的時候。
她停住了。
是陸北辰發來的。
五分鐘前。
溫念點開。
「你永遠值得最好的。」
下一條——
「回來的時候我和念安在機場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