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會結束一周後。
溫念推開書房的門。
眼前的景象讓她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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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散落著至少二十本書。
精裝的，平裝的，厚的，薄的。
像多米諾骨牌倒了一地。
陸北辰蹲在書架前。
念安坐在他旁邊。
小手正抓著一本《資本論》往外扯。
「念安。」
陸北辰的聲音很無奈。
「這本不能扔。」
念安抬起頭看他。
小臉上寫滿了認真。
「要——」
她用力一拽。
書掉在了地上。
陸北辰閉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氣。
「溫念。」
他頭都沒回。
「你女兒又拆我書架了。」
溫念忍住笑。
走過去蹲下來。
「第幾次了？」
「第三次。」
陸北辰轉過頭看她。
表情像在控訴。
「上周兩次，這周一次。」
他指著地上的書。
「你看看，這些都是孤本。」
溫念拿起一本。
「《公司法解析》？」
她翻了翻。
「這也算孤本？」
「不是孤本是絕版。」
陸北辰糾正她。
「這本書市面上已經買不到了。」
念安聽到他們說話。
爬到溫念懷裡。
「媽媽——」
溫念抱住她。
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念安為什麼要扔爸爸的書？」
念安歪著頭想了想。
「好玩——」
溫念笑出了聲。
「聽到了嗎？」
她看向陸北辰。
「人家覺得好玩。」
陸北辰站起來。
開始一本一本撿書。
「好玩也不能扔。」
他把書放回書架。
「這些書我按照分類排的。」
溫念抱著念安坐到沙發上。
「那你打算怎麼辦？」
陸北辰頓了頓。
「我在想要不要給書架裝個鎖。」
「你確定？」
溫念挑眉。
「鎖了她就不鬧了？」
陸北辰沉默了。
顯然他也知道這招不管用。
念安從溫念懷裡掙脫。
爬下沙發。
又往書架走。
陸北辰立刻轉身。
「念安——」
話還沒說完。
念安已經抓住了最底層的一本書。
用力一拽。
啪。
書掉了。
然後是第二本。
第三本。
陸北辰站在原地。
看著女兒像拆快遞一樣拆他的書架。
表情逐漸麻木。
溫念在沙發上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
她捂著肚子。
「陸北辰，你這個表情——」
陸北辰轉過頭看她。
「溫念。」
「嗯？」
「我現在知道什麼叫無力感了。」
溫念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
陸北辰沒回答。
他走到念安旁邊。
蹲下來。
「念安。」
念安停下動作。
看著他。
「爸爸——」
陸北辰指著地上的書。
「這些書很重要。」
念安眨了眨眼睛。
「為什麼？」
「因為——」
陸北辰頓了頓。
「因為爸爸需要看它們。」
念安歪著頭。
「念安也要看。」
陸北辰愣住了。
「你要看？」
「嗯。」
念安用力點頭。
「要看——」
陸北辰看著女兒認真的小臉。
喉嚨動了一下。
過了幾秒。
他站起來。
走到書架前。
把最底層的書全部拿了出來。
溫念坐直身體。
「你要幹什麼？」
陸北辰沒說話。
他把那些書搬到桌上。
然後轉身走出書房。
五分鐘後。
他抱著一摞繪本回來了。
溫念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封面。
愣了一下。
「這些是——」
「念安的書。」
陸北辰蹲下來。
開始把繪本一本一本放進最底層。
溫念走過去。
「你什麼時候買的？」
「剛才下單的。」
陸北辰頭都沒抬。
「讓林澈從公司附近的書店送過來的。」
溫念看著他的背影。
鼻尖有點酸。
念安爬到陸北辰旁邊。
小手摸了摸那些繪本。
「爸爸——」
「嗯？」
「這個是念安的？」
「對。」
陸北辰把最後一本放進去。
「以後念安就看這一層。」
他指了指上面幾層。
「上面的不能動。」
念安看著那些繪本。
小臉上露出笑容。
「好——」
陸北辰鬆了一口氣。
他站起來。
正要說話。
念安突然抽出一本繪本。
啪。
扔在了地上。
陸北辰的表情又僵住了。
溫念在旁邊笑得肩膀直抖。
「陸北辰——」
她的聲音都抖了。
「你女兒——」
「我知道。」
陸北辰打斷她。
「她就是喜歡扔。」
他蹲下來。
撿起那本繪本。
遞給念安。
「念安，書不能扔。」
念安接過書。
看了兩秒。
又扔了。
陸北辰深吸了一口氣。
「念安——」
「爸爸——」
念安突然開口。
「和念安一起看——」
陸北辰愣住了。
「你要我陪你看？」
「嗯。」
念安拍了拍地板。
「坐——」
陸北辰看了溫念一眼。
溫念笑著點頭。
「去吧。」
陸北辰在念安旁邊坐下。
念安立刻爬到他腿上。
小手從書架最底層抽出一本。
「這個——」
陸北辰接過來。
是一本講小熊的繪本。
他翻開第一頁。
「從前有一隻小熊——」
溫念站在門口。
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父女倆靠在書架前。
一個念，一個聽。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們身上。
畫面安靜得像一幅畫。
溫念慢慢舉起手機。
咔嚓。
拍下了這個瞬間。
陸北辰聽到快門聲。
轉過頭。
「偷拍？」
溫念笑了。
「不是偷拍。」
她走過去。
蹲在他們旁邊。
「是記錄。」
陸北辰的嘴角彎了一下。
念安抬起頭。
「媽媽也看——」
溫念在他們旁邊坐下。
三個人擠在書架前。
陸北辰繼續念。
「小熊問媽媽，為什麼樹葉會掉下來——」
念安認真地聽著。
小手抓著書頁。
溫念靠在陸北辰肩上。
看著女兒專注的小臉。
喉嚨有點緊。
一本書念完了。
念安又抽出一本。
「這個——」
陸北辰接過來。
「還要聽？」
「嗯。」
念安用力點頭。
陸北辰看了一眼封面。
《小兔子睡不著》。
他翻開第一頁。
「有一隻小兔子，每天晚上都睡不著——」
溫念聽著他的聲音。
眼皮慢慢沉了下去。
靠在他肩上睡著了。
陸北辰察覺到她的呼吸變均勻了。
偏過頭看她。
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念安也開始打哈欠。
小手揉著眼睛。
「爸爸——」
「困了？」
「嗯。」
陸北辰把書放下。
抱起念安。
輕輕拍著她的背。
念安的頭靠在他肩上。
兩秒後就睡著了。
陸北辰站起來。
看了一眼還靠在書架上睡著的溫念。
他小心地走到沙發前。
把念安放下。
蓋好小毯子。
然後走回書房。
蹲在溫念面前。
「溫念。」
溫念睜開眼睛。
「我睡著了？」
「嗯。」
陸北辰伸手。
把她拉起來。
「去床上睡。」
溫念搖頭。
「我去洗個照片。」
陸北辰愣了一下。
「什麼照片？」
溫念拿起手機。
點開剛才拍的那張。
「這張。」
陸北辰看著屏幕。
畫面里。
他和念安蹲在書架前。
一人看一本書。
側臉的線條在陽光下很溫柔。
「拍得不錯。」
他說。
「我知道。」
溫念笑了。
「所以我要洗出來。」
三天後。
溫念拿到了洗好的照片。
她坐在書房裡。
打開抽屜。
拿出一本相冊。
翻到標著「給未來的你」那一頁。
那一頁還是空白的。
溫念把照片小心地貼上去。
然後拿起筆。
在照片下面寫了一行字。
「爸爸和念安的第一個讀書日。」
她放下筆。
看著那張照片。
嘴角慢慢彎了。
門突然被推開。
陸北辰走進來。
「在看什麼？」
溫念把相冊遞給他。
「你看。」
陸北辰接過來。
看到那張照片。
還有下面那行字。
他的喉嚨動了一下。
「第一個？」
溫念點頭。
「對。」
她看著他的眼睛。
「以後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她停頓了一下。
聲音很輕。
「一直到念安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