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一歲半了。
她會爬，會走，會指著冰箱喊「要」，會拿著遙控器亂按，還會在溫念錄播客的時候推門進來，奶聲奶氣地說「媽媽」。
但她就是不叫爸爸。
陸北辰為此已經努力了整整三天。
「念安，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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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地毯上，陸北辰單膝跪地，和念安平視。
念安穿著粉色的連體衣，坐在地墊上，小手抓著一隻毛絨兔子。
「爸——爸——」陸北辰咬字特別清晰，「跟我念，爸爸。」
念安歪著頭看他。
眨了眨眼睛。
然後——
「不。」
一個字，清清楚楚。
陸北辰的表情僵住了。
溫念坐在沙發上，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
「陸北辰，你再試試。」她憋著笑，「說不定這次能成。」
陸北辰深吸了一口氣。
「念安，再來一次。」他放慢語速，「爸——爸——」
念安盯著他看了兩秒。
「不。」
聲音更大了。
溫念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她笑得往沙發上倒，「陸北辰，你、你被你女兒拒絕了——」
陸北辰轉過頭看她。
「溫念，你能不能別笑了？」
「我忍不住——」溫念抹了一下眼角，「你看你那個表情，跟被全世界拋棄了似的。」
陸北辰沒說話。
他轉回頭，繼續看著念安。
「念安，最後一次。」他的語氣嚴肅了一點，「叫爸爸。」
念安抱著毛絨兔子。
小嘴巴動了動。
陸北辰屏住呼吸。
「不——」念安拖長了音，「不要。」
溫念笑到在沙發上打滾。
「她、她居然會說『不要』了——」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陸北辰，你這是在教女兒說話，還是在教她拒絕你？」
陸北辰站起來。
面無表情地走到沙發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笑得不行的溫念。
「你覺得很好笑？」
「非常好笑。」溫念抬起頭，眼淚都笑出來了，「你在商界從來沒輸過誰，但在一歲半的女兒面前——完敗。」
陸北辰的喉結滾了一下。
「她第一個詞是『媽媽』，第二個詞是『要』，第三個詞居然是『不』。」他的語氣聽起來有點委屈，「為什麼不是『爸爸』？」
溫念終於止住笑。
她坐起來，拉住陸北辰的手。
「因為你平時太嚴肅了。」
「我沒有。」
「你有。」溫念的嘴角還彎著，「你每次跟她說話都板著臉，她肯定覺得你凶。」
「我什麼時候凶她了？」陸北辰皺眉，「我每天抱她哄她，換尿布餵奶都是我——」
「但你總是一副『我很忙但我要陪你』的表情。」溫念戳了戳他的胸口，「念安又不是傻子。」
陸北辰沉默了。
過了兩秒。
「那我應該怎麼辦？」
「放鬆一點。」溫念笑了，「別把教她叫爸爸當成商業談判。」
陸北辰看了她一眼。
「我沒有。」
「你有。」溫念站起來，走到地墊前，蹲下來抱起念安，「你看你剛才那個架勢，跟在董事會上逼人簽字似的。」
念安在溫念懷裡咯咯笑。
小手拍著溫念的臉。
「媽媽——」
溫念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誒，媽媽在。」
陸北辰看著這一幕。
喉嚨有點緊。
「溫念。」
「嗯？」
「你說——」他停頓了一下，「她是不是不喜歡我？」
溫念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陸北辰，你在開玩笑嗎？」
「我沒有。」
「那你怎麼會這麼想？」溫念抱著念安走到他面前，「她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找你，你下班回來她要撲到你懷裡，睡覺前必須你哄——這還不夠？」
陸北辰沒接話。
他伸手，想摸念安的頭。
念安扭開了。
小臉埋進溫念的頸窩。
陸北辰的手僵在半空。
溫念看著他的表情。
忍不住又笑了。
「行了，別難過了。」她把念安遞給他，「抱一會兒，培養感情。」
陸北辰接過念安。
念安在他懷裡扭了兩下。
然後老實了。
小手抓著他的襯衫領口。
陸北辰低頭看她。
「念安。」
念安抬起頭。
「爸爸。」
念安的小嘴巴動了動。
「不。」
溫念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她、她是故意的——」她捂著肚子，「你女兒絕對是故意的——」
陸北辰看著懷裡的念安。
念安歪著頭看他。
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就是單純的、天真的、一歲半小孩的無辜眼神。
陸北辰嘆了一口氣。
「算了。」
「你認輸了？」溫念挑眉。
「沒有。」陸北辰把念安放回地墊上，「我去書房工作一會兒。」
「哦——」溫念拖長了音，「你去搜『寶寶為什麼不先叫爸爸』吧。」
陸北辰的腳步停了一下。
「我沒有。」
「你有。」溫念笑得眼睛都彎了，「我猜你昨晚就搜過了。」
陸北辰沒有回頭。
徑直走進了書房。
關上門。
溫念看著那扇門。
笑得更大聲了。
「念安，你爸爸被你氣到了。」她蹲下來，捏了捏念安的小臉，「但他還是很愛你。」
念安咯咯笑。
小手伸出來。
「媽媽——」
「誒。」
書房裡。
陸北辰坐在椅子上。
打開電腦。
在搜索欄里輸入了一行字。
「寶寶一歲半不叫爸爸正常嗎」
點擊搜索。
第一條結果：「正常，每個寶寶語言發育節奏不同。」
第二條：「可能是因為爸爸陪伴時間不夠。」
第三條：「建議多和寶寶互動，用誇張的表情和語氣吸引注意力。」
陸北辰看著這些建議。
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繼續往下翻。
第五條：「有些寶寶就是不愛叫爸爸，但這不代表她不愛你。」
陸北辰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
喉嚨動了一下。
然後關掉了網頁。
靠在椅背上。
閉上了眼睛。
三天後。
早晨七點。
溫念端著早餐走進餐廳。
陸北辰已經坐在餐桌前了。
念安坐在兒童餐椅上。
小手抓著一塊麵包。
啃得到處都是渣。
「早。」溫念把盤子放到桌上，在陸北辰旁邊坐下。
「嗯。」
溫念看了他一眼。
「昨晚沒睡好？」
「還好。」
「眼圈都黑了。」溫念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是不是又熬夜了？」
陸北辰握住她的手。
「沒有，就是——」
話還沒說完。
念安突然放下麵包。
小手拍著餐盤。
「爸——」
陸北辰的動作停住了。
溫念也愣住了。
念安抬起頭。
看著陸北辰。
小嘴巴張開。
清清楚楚地喊了一聲——
「爸——爸——」
陸北辰手裡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他瞪大眼睛。
盯著念安。
好像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她、她剛才——」他的聲音有點抖。
「她叫你了。」溫念立刻拿出手機，「快，再叫一次！」
念安咯咯笑。
「爸爸——」
陸北辰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站起來。
走到念安的餐椅前。
彎下腰。
把念安抱了起來。
「念安。」
「爸爸——」念安小手摟著他的脖子。
陸北辰的喉嚨動了好幾下。
他把臉埋進念安的頸窩。
肩膀微微顫抖。
溫念舉著手機。
把這一幕完整地錄了下來。
鏡頭裡。
陸北辰抱著念安。
笑得像個傻子。
溫念看著屏幕里的畫面。
鼻尖有點酸。
她放下手機。
走過去。
抱住了陸北辰和念安。
「陸北辰。」
「嗯？」他的聲音有點啞。
「這是我認識你以來——」溫念停頓了一下，笑了，「你笑得最傻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