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過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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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念接到陸老太太的電話。
「念念,今天下午有空嗎?」
「有,奶奶您怎麼了?」
「來老宅一趟,我有東西要給你看。」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平靜,但溫念聽出了一點不同尋常的鄭重。
下午兩點,車停在老宅門口。
院子裡的銀杏樹葉子已經黃了大半,秋風一吹,嘩啦啦往下掉。
陸北辰抱著念安下車,溫念跟在後面。
「奶奶今天什麼情況?」溫念問。
「不知道。」陸北辰看了她一眼,「但她讓趙姨提前三天就開始準備了。」
「準備什麼?」
「沒說。」
溫念心裡隱約有點不安。
推開客廳的門,陸老太太坐在那張她最常坐的藤椅里,身上披著薄毯,手裡端著茶杯。
趙姨站在旁邊,笑著迎上來。
「少夫人來了,老太太等您好一會兒了。」
溫念走過去。
「奶奶,您找我?」
陸老太太放下茶杯,抬頭看她。
「坐。」
溫念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陸北辰把念安放進搖籃,也在一邊坐了。
陸老太太看了看他。
「北辰,你去書房幫我拿樣東西。」
「什麼?」
「書桌第二層抽屜,左邊那個紅木盒子。」
陸北辰起身上樓了。
客廳里安靜下來。
溫念坐得有點拘謹,雙手搭在膝蓋上。
「念念,別緊張。」陸老太太笑了,「不是什麼壞事。」
「我沒緊張。」
「你的手攥成那樣,還說沒緊張?」
溫念低頭看了一眼,手指確實攥著褲腿的邊角。
她鬆開手,深吸了一口氣。
「奶奶,您到底要給我看什麼?」
陸老太太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陽台外面那棵銀杏樹上,聲音放得很輕。
「念念,你知道陸家的族譜放在哪裡嗎?」
溫念一愣。
「不知道。」
「在祖宅。」陸老太太轉過頭看她,「從陸家第一代開始,每一個進了陸家門的人,名字都寫在族譜上。」
溫念的呼吸慢了半拍。
腳步聲從樓梯傳來。
陸北辰下樓了,手裡捧著一個紅木盒子。
盒子不大,表面雕著繁複的花紋,邊緣包著銅角,一看就有些年頭了。
他走到陸老太太面前,把盒子遞過去。
陸老太太接過來,放在膝蓋上,輕輕打開。
溫念看到了裡面的東西。
一本線裝書。
封面是深青色的綢布,中間燙金寫著兩個字——「陸氏」。
陸老太太把族譜拿出來,放到茶几上。
「念念,過來。」
溫念站起來,走到茶几前面。
陸老太太打開族譜,一頁一頁往後翻。
紙張是老的,泛著淡黃色,邊角有些磨損。
每一頁上都是工整的毛筆字,寫著名字、生辰、輩分。
翻到最後一頁。
溫念看到了陸北辰的名字。
「陸北辰,生於……」
再往上看,是陸北辰母親的名字。
「陸晚晴(配)」
配字後面是括號,裡面註明了她的本姓和生辰。
溫念的目光停在那個名字上。
陸老太太的手指落在族譜上,輕輕拍了拍。
「晚晴的名字是我寫上去的。」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二十八年前,她嫁進陸家那天,我讓她自己寫,她不敢。說怕寫得不好看。」
溫念沒有出聲。
「後來我說,那我替你寫。」陸老太太笑了一下,「她說好。」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搖籃里念安的呼吸聲。
陸老太太抬起頭,看著溫念。
「念念,今天我讓你來,是想讓你做一件事。」
溫念的心跳得很快。
「把念安的名字,寫上去。」
溫念的手指攥緊了。
「我……」
「別說你不敢。」陸老太太打斷她,「你是她媽,這個名字該你寫。」
趙姨已經準備好了筆墨。
硯台放在茶几上,毛筆擱在筆架上。
墨是新磨的,墨香飄散在客廳里。
溫念看著那支筆。
她的手伸出去,又縮回來。
「奶奶,我……我沒寫過毛筆字。」
「沒關係。」陸老太太的語氣很平靜,「寫得好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字是誰寫的。」
溫念深吸了一口氣。
她拿起筆,筆桿在手心裡有些涼。
陸北辰站在她身後。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
溫念低下頭。
族譜上還有空白的位置,就在陸北辰名字的下一行。
她把筆尖蘸了墨。
第一筆落下去的時候,手在抖。
「陸」字的左邊寫歪了。
她停了一秒,咬著嘴唇繼續寫。
「念」字的心字底寫得很慢,每一筆都在克制著顫抖。
「安」字的最後一橫,她頓了很久,才落下去。
寫完。
溫念放下筆,手指上沾了一點墨。
她看著族譜上那三個字。
字不好看。
筆畫粗細不一,有幾筆明顯歪了。
但那是她寫的。
陸老太太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念念。」
溫念抬起頭。
老太太的眼眶是紅的,但笑容很溫和。
「從今天起,你不是嫁進陸家的人。」
她的聲音一字一頓,每個字都砸在溫念的心口上。
「你就是陸家的人。」
溫念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她捂住嘴,肩膀劇烈地聳動。
陸北辰的手從她肩膀滑下來,握住了她的手。
趙姨在旁邊也紅了眼眶,轉過身去擦眼淚。
陸老太太沒有哭。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溫念,然後看向陸北辰。
「北辰,你過來。」
陸北辰走到她面前。
「奶奶。」
「這個家,以後就靠你們了。」
陸老太太站起來,趙姨立刻上前扶住她。
她走到書桌前,打開最上面的抽屜。
從裡面拿出一把鑰匙。
鑰匙很舊,銅製的,表面有些發黑,但能看出被人經常握著,邊緣磨得很光滑。
陸老太太拿著鑰匙走回來,遞到溫念面前。
「這是陸家祖宅的鑰匙。」
溫念怔住了。
「我年紀大了。」陸老太太的聲音很平靜,「這個家的事,我管不了多久了。」
「奶奶——」溫念張嘴想說什麼。
「別打岔,聽我說完。」陸老太太把鑰匙放到她手心裡,「這個家以後就交給你了。」
溫念低頭看著手裡的鑰匙。
銅的,沉甸甸的。
不是鑰匙的重量。
是責任的重量。